咖啡店里的两人,像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盒子。
我听不见他们说话,只能看见阿强的嘴在动,妈妈偶尔应一句,嘴唇开合得很轻。
阿强忽然伸出手,指着她放在桌上的玫瑰,又指了指她的头发。
妈妈犹豫了一下,把玫瑰插进包里,只露出半截花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平时妈妈总是一副严厉高冷的女教师模样,今天却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般娇羞的神情。
阿强笑了,仰起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
等咖啡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离妈妈更近了些。
妈妈没有躲,只把脸别向窗外,手指勾着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我往树后又缩了缩。
街上车流不断,喇叭声和引擎声混成一片。
可我的耳朵像被堵住了一半,什么声音都听得恍惚,只有咖啡店门上的铃铛声,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响。
走出十几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强正把一朵玫瑰递到妈妈手里。
这次她接了,低头嗅了嗅,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隔着玻璃,隔着一整条街,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着我的自尊。
我站在那棵香樟树下没走,脚底像生了根。
街上的人慢慢多起来,太阳越爬越高,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铃铛又响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见阿强先出来,手往后伸着,等着妈妈。
妈妈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枝玫瑰。
阿强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她没接。
可就在阿强准备收回手的瞬间,她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搭上去,只几根指尖,像试探水温。
阿强一把扣住,把她整只手握进掌心里。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场景清晰得可怕。
妈妈的手被阿强包着,显得那么小,那么白。
她的手腕轻轻转了转,像要抽出来,可阿强把五根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扣得死紧。
她不再动了,由着他握。
他们往北走,我隔着半条街跟着。
太阳把前面那两人照得发亮。
阿强步子大,妈妈的高跟鞋“嗒嗒”地赶,显得有点碎。
阿强侧头看她,忽然放慢了速度,把她的胳膊拉得更紧。
妈妈的头垂着,耳后那撮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半截发红的脖子。
拐过一个街口,他们停在奶茶店门口。
阿强问她一句什么,妈妈摇头。
阿强又说了句,妈妈笑了,肩膀轻轻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