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EP——”
“老公,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六日。”
录音里的背景音变了。
不再是麻雀叽喳,换成了猫头鹰那种低沉的、咕咕咕的叫声,混着风声,声音被拖得忽大忽小。
我知道她已经不是在小镇里了,她站在矿洞入口,上一次她出发前说洞口有很多图腾,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已经到了矿洞入口啦。”她的声音还是稳的,“小家伙,等着我,姐姐一定会把你救出来。老公,我不会辜负你和后辈的期望。等我回来。”
“DOO——”
这段录音比上一段还要短,但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她说“小家伙”的时候,尾音轻轻颤了一下。
那个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刻意压着的情感,像是说这三个字会勾起某种让她不舒服的画面,但她咬咬牙,还是说出来了。
我按下继续播放,心跳已经比刚才快了一些。
“BEEP——”
“老公,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七号。”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变了太多,但足以让我听出来。
那个轻快的尾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拖着的疲惫感,每句话的尾音都往下降,像是被重力拽着。
背景很安静,没有鸟叫也没有猫头鹰,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沙,节奏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随着推进,离矿洞核心已经越来越近了。老公,我现在已经能渐渐感受到矿洞的律动,那种律动……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加强烈了。”
她停了一下,脚步声也停了。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重很沉,像是在下什么很大的决心。
“老公,如果我此行任务失败,你一定要记得打开我放在床头第二个抽屉里的录音带。”
我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床头第二个抽屉。那是她放内衣的抽屉,左边那一格归她用,右边那一格归我。
我从不去翻她的抽屉,除了偶尔帮她找换季的丝袜。
她在那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她说的是录音带,不是录音器。是那种最古老的录音方式,还是说,她只是用这个词指代某种存储介质?
“那里有我留给你的话。”
她的声音继续说着,然后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
这次没那么匀称了,节奏开始变得不均匀,有时快几步,有时慢几步,中间还夹杂着她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忍着什么。
“不行,这样走下去不行。”她的声音开始带了喘,“身体越来越难受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现在——现在连衣服蹭过乳头,都会……都会……”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声音断在半空中,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或者像是忽然觉得不该说出这些。
然后录音就炸开了。
“呜嗷嗷嗷嗷——”
一声尖啸,和上次录音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粗劣而尖锐,像是用指甲刮过粗糙的岩石表面。
但这一次那个声音更近了,近得不正常,像是在她对面,可以感受到那股腥臭的呼吸喷在脸上的距离。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那种职业性的冷静在一瞬间就碎了。
“族长?”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我在妻子的声音里听到了恐惧,是的,毫无疑问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