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牌上的莉维亚几个字被什么东西刮花了,但还能看得清楚。
上面的圣石已经碎裂了,裂痕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是被用力砸过。
然后是她的剑鞘碎片,两截,断口平整,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断的。
然后是她的圣水壶,壶身上有一个很大的凹陷,壶盖已经不见了,里面的圣水早就干涸了,只剩下一圈白色的盐渍。
然后是她的披风,被叠成了很小的一块,摊开来之后我看见上面全是撕裂的口子和烧灼的痕迹,还有大片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液体渍。
其中有一处撕口非常整齐,像是被剑刃割开的。披风的边缘烧焦了,手指一碰,焦黑的地方就碎成了粉末。
然后是一个金属盒子。
它被压在布袋的底部,当我把披风从袋子里完全抽出来的时候,它才从角落里滚出来,在桌上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停下。
我认得这个金属盒子。稍大一些,和她第一次带去的那个录音器不同型号。
这是她第二次出发前特意去后勤处申领的新设备,可以储存更长时间的录音。
永久地址
她的旧录音器是我手里那台,已经修好了,里面的声音我也听完了。
而这一台,是她第二次深入矿洞时带着的。
我拿起录音器。
它比旧的那台要新一些,但状态并不好,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底部的电池盖已经松动了,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我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那些冒险者说,铭牌被丢在地上,剑插在哥布林的头颅上,披风撕成了两半,但尸体没有找到。
那这台录音器是怎么被找到的?
我没有深想。
因为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另一个更直接的冲动盖过了。
我要听。
我把录音器握在手里,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对耳机。
这对耳机还是她给我买的,她说做研究用这个好一些,能听清楚魔物叫声的频段分布。
我当时笑她太较真了,她只是哼了一声,把耳机往我手里一塞就走了。
我把耳机插上,戴上,按下播放键。
“BEEP——”
她的声音在耳朵里炸开的瞬间,我的手指一下子捏紧了录音器的外壳。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不像是从一个多月前的某个时间里传过来的,倒像是她就在我身后,凑到我耳边在说话。
“亲爱的老公,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五日,我已经重新抵达小镇啦。”
她的语调很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落下来之后又弹了一下。
背景里传来鸟叫声,是那种很寻常的麻雀叽喳,一声接一声,听不出任何异常。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飘,但还是清清楚楚的。
“此次出征哩,物资齐备,通讯也很好。同样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犯了。老公你别担心,爱你哦。”
“DOO——”
很短的一段录音,不到三十秒。
我把耳机摘下来,看着手里的录音器,愣了大概有半分钟。
她说话的口气那么轻松,好像只是出了一趟短途任务,去邻镇处理几只低阶魔物,两三天就回来。
但我知道不是。她回的矿洞,那个她只逃出来之后在床上说我还要去救后辈的矿洞。
在那里等待她的,是那群她上一次拼了命才逃出来的东西。
我把耳机戴上,继续往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