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悬在播放键上,悬了很久。
然后按了下去。
“BEEP——”
耳机里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老公。”
这一次,她的声音和十一月的风一样,冷,凉,落不到地面。
“今天是十一月十号。”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很长时间。
耳机里只有她的呼吸声,还有某种很微妙的、若有若无的杂音,像是风声,又像水滴,又像是——
“嗯……”
一声轻哼。
很轻。轻到如果不屏息凝神去听的话,甚至会忽略掉。
但我听到了。
“这几天,都没能给老公留言,因为几天前的那场恶战,录音设备似乎受损了。战乱之中,我……嗯哼——”
又是一声轻哼。
比刚才那声要清楚一点,尾音微微颤动,像是被人忽然碰了一下某个敏感的地方。
“受了伤。”
我握着录音设备的指关节已经开始泛白了。
“不过老公,你不用担心。只是……只是一些小伤,而且我已经接受了……接受了治疗。”
“我在洞内,魔力充盈之处,找到了一种……嗯……一种治疗伤口的神奇草药。”
她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停顿。
她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她说话向来干净利落,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从不拖泥带水。
但现在,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每两三个字就需要停顿一下,呼吸一下。
“呜——咕——咕——咳咳……咳……”
录音里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是喉咙被动地吞咽着什么液体的声音,咕嘟咕嘟的,然后是呛到的声音,咳嗽声里夹杂着某种粘稠的质感。
“嗯——”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但听起来比之前还要迟缓。
“我现在,就是在吃药呢。”
停顿。
“虽然草药,有些苦。”
停顿。
“但是……良药苦口,对治疗……嗯——对治疗伤势,起到很好的效果。”
我的手指在发抖。
录音里传来了口水吸溜和吞咽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喝水吃药的那种声音,而是某种更慢、更粘的、舌头在口腔里搅动着的、含着某种东西的声音。
“这些天,通过探索……”
吸溜。
“我在洞内中心,发现了一根……”
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