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世子的脉象忽然转稳了。
太医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是“淤滞自行渐消,见所未见”。
府里上下都说这是夫人日日守在榻前、一片诚心感动了老天。
国公爷大喜,亲自去祠堂烧了三炷香。
库房又拨了一笔银子,提前给未出世的小世子备产。
我知道的事实是另一回事。知道那几剂药渣里掺了什么粉末,又知道那粉末是谁在什么情况下灌进去的。但我不会说。
四月二十八,世子夫人产期将近,府里早备了稳婆。
太医说胎位正,脉相稳,只等临盆。
国公夫人亲口吩咐:主院加派人手,日夜轮值,不得有半分差池。
翠竹搬进了主院耳房。
主院夜夜灯火通明,府中所有目光都聚在那扇紧闭的正房房门上。
那一夜,是四月三十。
子时前后,主院传来消息:世子夫人发动了。
府中霎时灯火如星,稳婆丫鬟进进出出。
我在外院劈着明年的柴,斧声在夜风里孤零零地响着。
寅时末刻,一声嘹亮的儿啼穿透了整座国公府。
是个男孩。
母子平安。
国公爷坐在太师椅上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嘴角慢慢弯起来。
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国公爷亲口赐名,用的是族谱上早就定好的那一个字。
午时,府门大开,各路贺客盈门。
我一个也没留心去记,只记得最后一批客人散时,有位请来教族中子弟开蒙的老儒生酒醉后隔着花窗,指着主院方向得意洋洋地说:“此子骨骼清奇,日后必成大器——一看便是国公府的种。”他打了个酒嗝,又补道,“你瞧那眉眼!”
满座附和声中,只有两个人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