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猎人在看一头已入了栅的鹿。
二月二十五,傍晚,细雨。
二少爷当日下午咳了一阵,服了药后昏沉睡去。
乔氏从他房里出来,身上仍穿着那件沾了药渍的素白褙子。
她本应直接回自己屋沐浴更衣,却在廊下站了许久。
然后她去了书房。
赵四已在等她。不是她约的,而是他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
她推门进屋时,他正坐在她的椅子上,小楷笔夹在两指间,有模有样地描一个歪歪扭扭的“永”字。
见她进来,他立刻站起来,笔搁回砚台,顺手将那张字纸揉成一团。
她看见了,但没问。
“二少爷好些了?”他问。
“嗯。”
“那就好。”
她走到案前,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她研墨的手法很稳,青葱似的指尖在墨条两侧轻轻夹着,一圈一圈地,墨汁渐渐浓起来。
赵四站在她身侧,像往常那样替她铺纸。
“今天写什么?”他问。
“随便。”
“那,跟小的说实话——你不想随便。”
她手里的墨条停了片刻。
然后她取了一支笔,蘸了墨,在纸上慢慢落笔,写的仍是《心经》。
她写到“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那句时,笔尖忽然顿住。
赵四站在她身后,看着纸上的字。
“这一句念什么?”“心无挂碍。”“心无挂碍。”他跟念了一遍,字音咬得极准,像是私下早练了不知多少遍。
“无挂碍了,便不恐怖了?”他问。
乔氏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等她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右肩。
那触感极轻,轻得像一片刚落下的梅瓣,隔着薄薄的春衫,甚至隔着里衣,传递过去的只是一个模糊的温热点。
乔氏的肩膀骤然绷紧,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上回那样跳起来。
她只是将笔搁得慢了半拍。
她低着头,像在研究面前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