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各房女眷在内院聚齐,准备出门。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外罩着同色披风,腹部弧度在披风的遮掩下倒不那么显眼了。
头上仍是那支碧玉簪,簪得比往常更端正些。
二房的马车在最前面,她与乔氏同乘一辆跟在后面。
丫鬟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乔氏一路指给她看窗外的花灯,她有时微笑,有时点点头,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
到了灯市,人潮如织,各色花灯将整条街照得恍如白昼。
贵妇们矜持地在丫鬟簇拥下行走,偶尔停下品评一盏灯。
我因为是二房的人,只能远远跟在队伍最后面,身前是挤挤挨挨的丫鬟婆子。
就是在这样一个拐角处,我看见赵四。
他站在街边的馄饨摊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在人堆里一点也不起眼。
身旁还站着个他的酒肉朋友,大概是市井里的泼皮混混。
他背对着我们的方向,正磕着瓜子与人说笑。
那朋友忽然用下巴点了点我们这边,说:“喏,那是不是你们府上的家眷?啧啧,那一个个的身段。”
赵四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
然后他转回头,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远处有心人隐约听见几个碎字的音量对那朋友说:“那个?那个是二房的。二房那个还不够看。改日让你见识见识大房那位——那才叫极品。”
朋友笑骂他吹牛。
赵四呸地吐出一片瓜子壳,声音带了笑:“吹?老子犯得着吹?伺候她好几回了。每回都绞着不让我出来,事后又自己贴上来。那双腿,浑身上下的嫩肉,可不是你那些窑姐儿能比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炫耀。
周围人声嘈杂,旁人听不清也听不懂,只当两个泼皮在唠浑话。
我攥紧了拳头。
然后看向前方的她。
她正被乔氏挽着手臂,弯着腰看路边一盏鲤鱼灯。
笑着,与常人无异。
她没有听见。
她当然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从那一日起,我知道赵四不光占了她身子,还要在那些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市井泼皮面前,把她当作一碟拿来炫耀的下酒菜。
而她穿着端庄的褙子,高高地梳着发髻,插着世子送她的碧玉簪,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字已被泼皮们嚼烂了多少回。
那支簪子,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是谁给她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