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赵……四……”
“连起来说。叫我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我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和桌子间歇的震颤。然后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丝线,又软又黏。
“四郎……赏四郎的……”
那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捅进我的胸口。
我握紧拳,拳头在板墙上磕了一下,磕出了一道轻响。
里头的声响戛然而止。
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雪声。
过了很久,才听见她颤抖的声音极低地问:“……什么声音?”
“风,大概是风。”赵四也停了片刻,随即那桌子又开始咯咯地响,比方才更急。“别管它,嫂嫂……再来……”
她不再说话了。桌子腿继续在湿泥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外蹭,蹭出一声又一声低涩的哀鸣。雪在门外越落越厚,将整座国公府裹成一座白色的茧。
我转身走了。
走出柴房不远,迎面碰上从主厅出来找人的翠竹。
她一见我便问:“你瞧见夫人了么?都一个时辰了,还没回去。二房那边儿媳妇都快急死了。”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她近十年的忠仆。看着她那张在雪夜中被冻得通红的脸,和那一对写满担忧的眼睛。
“夫人方才去药房开了方子,路上有些头晕,我扶她回主院歇下了。”我听见自己说,“你去跟二房小儿媳说一声,就说夫人身子不适,守岁便不回来了。”
翠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阿弥陀佛,我就说夫人身子重,不该操劳的。”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风雪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我在说谎。我在为她遮掩。而一个月前的我,曾以为自己会是最不愿为她遮掩的那个人。
那之后我便不再想了。
年夜饭在主厅吃到了子时。
我坐在最下首的角落里,埋头扒饭,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酒。
同桌的小厮笑我:“二狗子平日不是不喝酒的么?今儿怎么啦?”我没理他。
子时,外头放了爆竹。
噼里啪啦的炸响震得窗棂哗哗地响。
我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仰头灌下最后一碗酒。
醉意上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只有柴房里那桌子腿蹭过湿泥地的声音,随着爆竹声一响一响地在耳边回荡。
那声音和一个月前她在主院里说“你回来”三个字时的语调重迭在一起,碎成相同的碎片。
元宵那日,府里按例要去街上赏花灯。国公夫人让人传话说“主院这些日子的糟心事够多了,出去走走也好,透透气儿”。她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