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药房和主院之间来来回回找了半盏茶,没找见。
正要折返回厅,忽然听见马厩旁那间堆柴的下人小屋里有声响。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穿过风雪,撞进了我耳中。
是她的声音。
压得极低极碎,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能从喉咙深处逸出些闷闷的尾音。
尾音断断续续,时轻时重。
轻时像是求饶,重时像是——我不敢往下想。
我靠在木墙上。
柴房这一侧没有窗,只有墙。
木板很薄,隔不住什么。
赵四的声音从那道板缝里沉沉地透出来:“嫂嫂莫怕……这柴房里没别人来。今儿除夕,都在前面守岁呢。这不是没忍住么?几日没见嫂嫂,想得慌。”
床板咯咯地响。
这间小柴房本没有床,赵四不知从哪搬了张破旧的长条木桌搁在角落,此刻那桌子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当然不是专门用来睡觉的。
然后“啪”地一声,脆生生的一记巴掌。
不重,更像是她挣扎中不小心甩在他脸上。
声音落下去的刹那,她闷哼的尾音却忽然变了调——先是短促地往上扬,随即被她自己死死咬成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却怎么也咽不回去的、细长的鼻腔呜咽。
那是被她压了又压、终于还是没能压住的一声呻吟。
我听见赵四低声笑:“这时候还打人,嫂嫂真是……又凶又软。”
她的声音颤抖,断成无数不成句的碎片:“年……夜饭……大伙儿……等我回……”
“不急,让大伙儿等着便是。”赵四的喘息越来越重,桌子的响声越来越密,“小的这几日豁出命劈了一整冬的柴,劈得手心全是茧,就为了今晚能在这儿见嫂嫂一面——嫂嫂不赏一口?”
“……不是赏……”
“那是什么?”她不说话。赵四的声音又压下去:“是什么,嫂嫂说给小的听。”
又是几声闷哼,接着是桌子腿在泥地里狠狠蹭了一下的闷响。
泥地本不该这么滑,但柴房地面常年返潮,这些天化雪之后更是湿泞。
桌子大概被撞得移了位,钝木脚划过湿泥,发出又闷又涩的长声。
随即是她压抑的低低喘息,夹杂着衣物相互蹭动、又被濡湿后贴在皮肤上被扯开时那种黏腻的碎音。
接着,我听见她改口。声音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梅瓣:“……是……赏……”
赵四的呼吸陡然粗了。
“赏给谁的?说。”
她不说。然后桌子猛地一颤,她的声音被撞成了断线的念珠,一颗一颗从嘴缝里滚出来。“四……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