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声极轻的鼻音,听不出是应承还是叹息。
我在院外扫地的动作停了很短片刻,然后继续挥动扫帚。将那一小堆枯叶扫进簸箕时,我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她腹中的孩子——是世子的遗腹子,还是赵四的野种?
她自己知道么?
她若不知道,那日夜里为何会在赵四最后抽送时反复求他“不许射”?
她若知道不是世子的,那她方才那句“等世子醒来再说”又算什么?
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夫君,一个永远无法确认的父亲。
我将那簸箕枯叶倒进院角的积肥坑里,握着扫帚在井边站了许久。
那之后,日子便过得飞快。
腊月二十三,小年,府里照例要祭灶扫尘。
赵四被管事薛平支去库房搬祭品,整日不在主院附近。
她那日难得在院中多待了会,指挥丫鬟们挂灯笼贴窗花。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褙子,已能在腰腹间看出微微隆起的弧度。
但那弧度还小,小到除了时时观察她一举一动的我,不会有第二个人注意到。
她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枝上残存的几朵白梅。
冬日的阳光稀薄得近乎透明,落在她脸上,将她眼角细密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她不过三十出头,却在这一瞬间看上去老了许多。
“二狗子。”她忽然唤我。
“在。”我从院门外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没有回头,仍看着那树梅花。“你说,这梅花开了,什么时候会谢?”
“迟早的事。”我说。
她沉默了一阵。“是吗。”
“是。”
“你还小,不懂。”她低下头,伸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但她抬起手时,袖口滑落,手腕内侧那几道青紫指印便露了出来。
她立刻将袖子拉回去,侧过脸,不再看我。
“夫人。”我说,“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没什么地方用得着你。”她打断我,语气很淡,淡得像这腊月里结在池面上的薄冰。“你把地扫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