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我懂了。
懂了她说“做牛做马”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一句哀求,而是一份契约。
一份她自愿与赵四签订的契约。
用她的身子,用她的尊严,用她腹中那个不知是谁的种,来换赵四不去碰二房那位小儿媳。
我是在腊月十八那一日,第一次确认她腹中有了孩子的。
那天上午,乔氏——二房小儿媳——遣丫鬟来请她。
说是二少爷这几日咳得厉害,请大嫂过去帮忙瞧一瞧。
世子夫人通医术,府中女眷身子不适常先请她看过再请大夫,这原是常事。
她到二房院子时,我正巧在院外扫地——那是薛平新派的活,说二房这边落叶多,要我一日扫三次。
我知他是故意折腾我,但也懒得争辩,正好这位置能看到不少东西。
乔氏将她迎进里间。
我在院外扫着地,断断续续听见里间的说话声。
先是她为二少爷把脉,说是风寒未清又染了新邪,需换一味药引。
乔氏让她开方子,她提笔写了。
然后是闲聊,妯娌二人说话间偶尔夹杂几声轻笑,听着倒比前几日松快了些。
然后我便听见了那声干呕。
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呛了一下。乔氏紧张地问:“大嫂怎么啦?这几日总是干呕,可是劳累过度了?”
她沉默了片刻。“没什么。就是有些反胃。”
“反胃?”乔氏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带了点惊喜,“大嫂该不会是……有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那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息。院里北风呼呼地吹着,枯黄的梧桐叶在我脚边旋成小堆。
“……嗯。”
“太好了!”乔氏的声音骤然拔高,是真心的高兴,“大哥有后了!大嫂你怎么不早说?我去告诉国公爷——”
“别。先别说。”
“为什么?”
又是沉默。这次更久。
“等……等世子醒来再说。”她最后这样说道。“我想让他亲耳听见。”
“也好也好。”乔氏的声音仍然雀跃,全无怀疑。
“大嫂你自己也是通医术的人,该吃的补药可千万要按时吃。改日我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好阿胶,给大嫂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