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一句“嫂嫂舒服么”之后沉默几息,然后发出一声被她自己揉碎在枕头里的泣音。
夜还很长。
月亮从中天移到了西墙,又从西墙沉到了屋脊后。
我蹲在窗下,腿早就没了知觉,汗水从额角淌下,在风里凉透了又凝成冰碴子贴在鬓边。
我想离开,想堵住耳朵,想冲进屋里将赵四拖出来一刀劈了。
但一堵不透光的墙立在我面前——我若撞破,她日后如何见人?
她若羞愤自尽,我又当如何?
所以我只是蹲在那里,像一条守着空院的狗。
天色将明未明时,屋里的声响终于停了。
沉寂了很久。然后有人站起来,衣料在穿好过程中不断窸窣作响。赵四的脚步声移向门口,却在门后顿了顿。
“嫂嫂实在是个妙人。明晚小的再来替世子燃药。”
他没有等她的答复。他似乎不需要她的答复。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贴紧墙根,身影缩在梅树后。
赵四步出房门,走到院中。
晨光还未透,他背对着我,在院中整理腰带,仰头望了望将落未落的残月,长长舒了口气。
那声舒气畅快至极,像忙碌了一夜的劳力活儿终于干完,浑身舒坦得恨不得哼个小曲。
他在院里站了一小会。然后,他回过头,往窗子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嘴角是弯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履轻快得好像昨夜只是来劈了趟柴。
我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从梅树后走出来。
我在窗外站了很久。
屋里很静,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但我知她在里面。
她大概正蜷在床角,抱着自己的臂,把脸埋进被褥里不敢出声。
又或者她已经下了床,正坐在世子的榻边,看着那张永远不会再对她露出微笑的脸,不知自己方才做的那一切是否已经被他感知。
我转过身,推开了院门。
天边灰白的晨光正好掠过屋檐,落在院中两株老梅上。
梅花在风中颤了几颤,落下一瓣,落在昨夜不知何时洒在阶前的一滩泥水痕旁。
那滩水痕隐隐约约映出我这副可笑的身形——手抓着一把柴刀,却没有冲进去,只是守了一整夜,像条听话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