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拿起棉布,开始替她擦干身体:“奴婢只是府里的下人,外面的事,奴婢不敢议论。”
问什么都没结果。
洗漱完,换上了一身桃红色的缎面寝衣,外罩一件轻软的狐裘。
侍女领着她去用了膳,桌上摆着的燕窝粥、松鼠桂鱼、玉兰片,全都是当年她在贵妃位上时最爱吃的。
可秦妩吃得心不在焉。
吃饱喝足后,她躺在那张铺着火红丝绒褥子的红木拔步床上。外间的风声呜呜地响,偶尔有树枝抽打窗棂的声音,惊得她浑身乱颤。
快到子时了,楚玄策还没回来。
秦妩坐不住了。她生怕这只是个陷阱,怕楚玄策前脚把她接回来,后脚就想出什么更阴损的法子折磨她。
她穿上绣鞋,披上狐裘,推开房门。
守在门口的侍女立刻迎了上来:“夫人,夜深了,您怎么出来了?”
“将军还没回来?”
“圣命难测,将军许是留在宫里议事了。”
秦妩攥紧了狐裘的领口,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想回秦府看看。我大伯,我大哥……他们肯定还在等我的消息。”
侍女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木然的脸:“将军交代过,主母经受了冷宫之苦,身体孱弱,需在府中静心调养。若无将军手令,闲杂人等不得探视,夫人亦不可随意出府。”
秦妩的脸色瞬间惨白。
软禁。
虽然换了宽敞的大房子,换了精细的吃食,可本质上,她依然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既然不能出府,我总能在这院子里走走吧?”秦妩勉强撑着架子,“我闷得发慌。”
侍女迟疑了一下,终于侧开身子:“奴婢陪着夫人。”
两人在花园里慢悠悠地转着。
月色惨淡,照得园子里那些奇石怪松影影绰绰。
秦妩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东侧的一处独立小院。
那院子门口守着的卫兵比别处多出一倍。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将军的书房,重地巡视,夫人请回。”
“他在书房里?他回来了?”秦妩心中一喜,作势就要往里闯。
卫兵横过长枪,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铁器摩擦声。
“夫人请自重。”
秦妩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扇漆黑的房门。就在这时,那卫兵似乎收到了某种信号,竟然收回了长枪,默默退到了一旁。
“夫人想进,便请吧。”
秦妩愣住了,反倒是跟在后面的侍女没再阻拦。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的门。
一股浓郁的松烟墨香混合著淡淡的沉檀味扑面而来。书房里很暖和,地龙烧得极足。
这地方大得惊人,整整三面墙都堆满了书架。
秦妩走上前,指尖划过那些书脊《孙子兵法》、《六韬》、《左传》……每一本都被翻得有些发旧,甚至边角还有些磨损。
案几上,铺着一张还没干透的字帖。秦妩凑近一瞧,那上面的字苍劲有力,透着股冲天的杀气。
“杀一为罪,屠万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秦妩看得心惊肉跳。
书房的博古架上,摆着许多御赐的稀罕物。
有通体碧绿的翡翠白菜,有鸽子蛋大小的东海珍珠,甚至还有一尊纯金打造的如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