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巍巍地叫了一声,“你……你如今长得这么高了。”
楚玄策就坐在她对面,车厢里的空间本就不小,可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格外局促。
他那双大长腿曲着,手撑在膝盖上,深沉的目光始终锁在秦妩那张虽然狼狈、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上。
“五年了。”楚玄策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暗哑,“母亲倒是一点儿没变,还是像当年一样……娇贵。”
他特意在“娇贵”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秦妩心头一颤,想起了当年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当年……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那样叫你,也不该……”
“过去的事,儿子都忘了。”楚玄策打断了她,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茶盏,替她拂去了落在鬓角的一片枯叶,“如今母亲只管在府里待着,想要什么,想用什么,只管跟儿子说。在这京城里,只要是楚某给得起的,便没人敢让母亲受半点委屈。”
秦妩看着他,虽然他的话听起来极尽孝道,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那双凉飕飕的眼睛盯着,她总觉得后脊梁阵阵发冷。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儿子接回家尽孝,倒像是被某种盯着猎物许久的猛兽,终于一口叼回了窝里。
……
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这座府邸离皇城不远,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透着股子不言自明的威严。
可马车停稳后,秦妩扶着楚玄策的手走下踏板,环顾四周,只觉得这地方静得渗人。
回廊下挂着的灯笼随风摇晃,守门的卫兵像是一尊尊石像,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楚玄策并没急着带她进正厅,而是侧过身,那双深沉的眸子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母亲,府中简陋,您先随侍女去洗漱。儿子还得去大内面圣,参详北境的军务,恐怕要深夜才能回来。您若缺了什么,尽管吩咐下人。”
秦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低眉顺眼的侍女已经悄无声息地跪在了她身侧。
“玄策,你……”
“去吧,别累着了。”楚玄策打断了她,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却不带温度。
他转过身,玄色的斗篷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门。
秦妩被侍女领着往后院走。
这府里真的很大,假山、池塘、长廊一应俱全,甚至比她在宫里的院子还要阔气几分。
可奇怪的是,除了偶尔巡逻的兵卒,竟然看不见几个伺候的丫鬟。
“你们将军……平时一直住这儿?”秦妩试探着开口。
走在前面的侍女头也不回,声音平板得像是一张白纸:“回夫人,将军平日大多歇在军营,府里只是偶尔回来。”
“那他……成亲了吗?府里可有女主人?”
侍女脚步微顿,依旧没回头:“将军未曾娶亲,府中除了几名粗使婆子,并无旁人。”
秦妩心里“咯噔”一下。没成亲,没妾室,连个能说话的活人都没有。这么大的宅子,就像个金丝编成的笼子,空荡荡地扣在她头上。
温热的浴汤驱散了积攒在骨缝里的寒气。
秦妩坐在宽大的木桶里,水面上撒着晒干的月季花瓣。侍女低着头,用浸湿的丝帕仔细擦拭着她丰满圆润的肩膀。
“嘶——”
当丝帕划过肩头那块青紫的淤青时,秦妩疼得抽了一口凉气。那是昨天在冷宫里,被刘嫔狠狠拧出来的。
“夫人忍着点,奴婢给您上药。”侍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秦妩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
洗净了污垢,褪去了那身破烂,她这具被囚禁了十几年的身体依然丰腴如昨。
乳肉在水波中起伏,被热水一泡,泛起阵阵诱人的粉色。
她想起刚才楚玄策看她的眼神。那不像是一个儿子在看死而复生的母亲,倒像是……像是一个人在审视一件阔别已久的玩物。
“玄策如今在朝中,官职很大吗?”
“将军封号”定北“,领京畿巡防使,是万岁爷最倚重的重臣。”
“那秦家……我大伯秦侍郎,他可见过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