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瞬间刺破了院内嘈杂的咒骂。
几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如今御前的红人,大太监德公公。他身后还跟着两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禁卫军。
院子里的人全都傻了。
刘嫔手里的茶壶“啪”地摔在地上,赵才人更是腿一软直接跪了。秦妩愣在原地,领口还敞开着一半,露出一抹白腻得晃眼的肉色。
德公公看都不看两旁的人,展开明黄色的锦缎,扯着脖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北将军楚玄策,忠勇赤诚,感念义母秦氏当年养育之恩,特请旨归家尽孝。朕嘉其纯孝,体恤功臣,恩准秦氏出宫,随将军回府颐养。钦此——”
圣旨读完,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妩整个人如遭雷殛,耳朵里嗡嗡作响。楚玄策?他……他要带我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口,瞬间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的光。
那是怎样一个男人啊。
他穿着正二品的武官朝服,暗红色的料子衬得他本就伟岸的身形愈发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足有一米九二的身高,让他在一众太监和瘦弱的妃嫔面前,有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压迫感。
楚玄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下颌线像被名匠用刀削出来的,透着股子北境的风霜。
他只是往那儿一站,周围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妃子,此刻全成了吓破胆的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满地的烂泥,踩碎的黑馒头,还有秦妩脸上那道还没消退的红肿指痕,以及她那衣衫不整、满眼泪痕的模样,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楚玄策的喉结微微滚动,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冷的光,却转瞬即逝,变得波澜不惊。
他迈开步子,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妃子的心尖上。
他走到了秦妩面前。
秦妩呆呆地抬头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瘦弱阴鸷的小家伙?
他太高了,秦妩哪怕在女人中算高挑的,此时也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
“母亲。”
楚玄策低沉的声音在院内回荡,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这位权倾朝野的定北狼,竟撩起衣摆,极其自然地在泥水里双膝跪地,对着衣衫褴褛、满身狼藉的秦妩,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儿子不孝,来晚了。”
秦妩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她张着嘴,嗓子里却像塞了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楚玄策起身后,并未立刻看向那些妃嫔,而是伸手握住了秦妩冰凉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长满了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那股热力顺着皮肤,直接烧进了秦妩的心里。
他从禁卫军手里接过一件厚重的黑狐皮大氅,温柔却又霸道地裹在秦妩那具瑟瑟发抖的身体上。
“德公公,劳烦了。”楚玄策侧过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德公公干咳一声,又从袖子里摸出第二道圣旨。
“且慢,皇上还有口谕。碎玉轩内,前朝妃嫔刘氏、赵氏等,居心叵测,对旧主不敬,即日起,迁往先帝皇陵守陵,非死不得出!”
“什么?!”刘嫔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在泥里,“公公饶命!楚将军饶命啊!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她是您的母亲啊!”
楚玄策依旧没理会那些哭喊。
他低下头,看着秦妩那双被泪水洗得发亮的眼睛,语气竟然出奇地温顺,甚至带着点儿哄劝的味道:“母亲,这里风大,咱们回家吧。”
秦妩被他半搂着往外走,腿脚还有些发软。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曾经欺辱她的女人,正被士兵们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碎玉轩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那沉重的木门声,彻底隔绝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噩梦。
楚玄策带她上了那辆奢华宽敞的马车。
车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秦妩缩在狐裘里,手里捧着楚玄策递过来的热茶,还是觉得像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