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妮娅一进门就踢掉靴子,赤脚踩在暖和的地板上,把自己摔进窄床里。外套和围巾散了一地,粉色长发铺在枕头上,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花瓣。
“累死了。”她闭着眼,声音闷在枕头里,“腰要断了。那破牛车,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坐了。”
西格莉卡把两人的背包靠墙放好,又把达妮娅踢乱的外套捡起来挂在椅背上。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达妮娅摊成一片的样子,忍不住笑:“谁让你昨晚不睡,跑到车尾去吹风。”
达妮娅没睁眼,只把一条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朝西格莉卡勾了勾手指。“过来陪我躺一会儿。等会儿再下去吃饭。”
西格莉卡脱了靴子,在她旁边躺下。
床很窄,两个人得贴得很近才不滚下去。
达妮娅顺势翻身,把脸埋进西格莉卡的肩窝,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整个人像只猫一样缩进她怀里。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雪落下来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用极细的沙子慢慢撒在屋顶上。
西格莉卡闭上眼,闻着达妮娅发间那股混着雪气和樱花洗发水的味道,心跳慢慢平稳,睡意像潮水涌上来。
她不知道达妮娅什么时候会动。
达妮娅动了。
她没有睡着。
西格莉卡一睡熟,她就睁开了眼。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在炭火微光里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瞳孔里映着炉子里那一小团暗红的光,像两簇烧在冰面下的火。
她等了一会儿。
等西格莉卡的呼吸变得平稳深长,等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彻底放松,等她的睫毛不再颤动。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一寸一寸地从西格莉卡怀里退出来,坐起身,背靠着床头,在黑暗里静坐了很久。
残星会的讯息还在她脑子里转。
那几个冷硬的音节一遍遍重复,像一根生锈的针,在她太阳穴上反复地刺。
那个词——容器。
还有更完整的句子,用的是残星会的人对她说话时惯用的、冷冰冰的、把她当成一件可随时回收的器皿的语气。
“收割计划启动。目标:罗伊符文共鸣者。限期返回据点。容器回收,从她开始。”
达妮娅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锁骨。
那里有一道极淡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符文纹路,是残星会留给阿列夫一容器的烙印。
那纹路平时不显,只有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隐隐发亮。
此刻,它正在发亮。
很暗很暗的、像一块被埋在地下的铁正在缓缓生锈的那种光。
达妮娅低下头,看着熟睡的西格莉卡。
炭火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西格莉卡的睡颜笼在一层暖而柔的橙红里。
金色麻花辫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像羽毛。
她睡得很沉,很安心,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间暖烘烘的小屋里伤害到她。
达妮娅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在资料室见到西格莉卡的时候。
那个逆光走过来的、眼睛像被阳光照到的雪粒一样的少女,用那么认真又紧张的语气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那时候达妮娅心里算的是任务,是接近目标,是残星会交给她的卧底指令。
可后来,那些计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全乱了。
她想起西格莉卡在天台上用暖身符文为她暖手。
想起西格莉卡在观测站杂物间里说以后每一次淋雨,都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