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西格莉卡伸出手,“冷死了,过来。”
西格莉卡没有动。她用语义解现去读达妮娅的表情,读她弯起的眼角和翘起的嘴角,读那双薰衣草色眼睛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达妮娅的表情无懈可击。
可西格莉卡就是知道——不是用能力,是用这几十天、从资料室第一次主动搭话开始,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对这个人每一寸微表情的熟悉。
达妮娅笑得越无懈可击,就说明她藏得越深。
西格莉卡没有拆穿。
她走过去,把毛毯披在达妮娅肩上,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的肩挨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一个刚从被窝出来带着余温,一个在冷风里坐了很久、手背都凉透了。
“你手好冷。”西格莉卡伸手握住达妮娅的手,用掌心去暖她。达妮娅的手指冰凉,指尖有点僵,像是握什么东西握得太久了。
“嗯。”达妮娅没抽回手,反而把手指往西格莉卡掌心里缩,“所以让你过来暖我。”
西格莉卡把她的两只手都拢在掌心里,低头往她指尖哈了一口热气。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达妮娅的手指在那一小团暖意里轻轻蜷了一下。
“你刚才在看什么?”西格莉卡问。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让黎明的安静被打破。
达妮娅没立刻回答,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荒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在看天。快下雪了。”
西格莉卡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天边那层蟹壳青已经淡了,变成一片压得很低的铅灰色云。
风从冰原方向刮来,卷着几片不知从哪吹来的枯叶,在半空打了几个旋又落下去。
确实是要下雪了。
她没有追问。她知道达妮娅在说谎。但她也知道,达妮娅现在不想说,追问只会让她把壳关得更紧。
“回车厢吧。”西格莉卡说,“你脸色不太好。”
“你抱我回去。”达妮娅偏过头,薰衣草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语气是撒娇式的,可底下压着一丝疲惫。
西格莉卡没抱她。
她只是把达妮娅拉起来,重新裹好毛毯,牵着她的手走回车厢,在角落挤在一起坐下。
达妮娅靠在她肩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浅,睫毛在眼皮下轻轻颤着,像在做不安稳的梦。
西格莉卡没睡。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达妮娅的手腕,用语义解现去读她的脉搏。
达妮娅的心跳比平时慢,慢得有点不正常,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每一下都跳得很费力。
那几个冷硬音节留下的残响还残留在达妮娅皮肤底下,像几颗嵌在肉里的碎冰,正一点一点往外渗着寒气。
其中一个词,西格莉卡终于读出了一点模糊的意思。
“……容器。”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把达妮娅的手握得更紧,紧到达妮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握了她。
天越来越亮。雪,终于落了下来。
那天傍晚,牛车在途中的一个小镇停了下来。他们要在这里歇一晚。
驿站是一栋两层的小木楼,门口挂着一盏被雪打湿的油灯。
学生们挤在前厅闹哄哄地要热水和炭火。
西格莉卡和达妮娅分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房间很小,靠墙一张窄床,一扇糊了油纸的窗,墙角一个生着炭火的炉子。
炭已烧了一半,发出暗红的微光,把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木地板被炭火烘得微温,踩上去一股暖意从脚底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