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在走钢丝的人,脚底下是万丈深渊,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
他白天在公司忙,晚上在医院转,两头跑,两头都不敢怠慢,他觉得自己比在工地上搬砖还要累。
他忽然想,要是能一直忙下去就好了,忙到不用再想这些事。
仁济医院的方国梁给林远打电话时,林远刚给周培元汇报完工作,周培元对林远的工作很满意,同时给他下了个死命令,必须休息两天。
他不知老方找他有什么事,火急火燎的赶去医院,推门进去,老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孟星禾的治疗方案出来了。”老方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们已经和京城协和医院对接好了,那边有全国最好的戒毒专家团队,床位也排上了。过几天就能送人过去,到时候我这边派一个护士随行,全程护送。”
林远接过文件,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据,他看不太懂,但看到“协和医院”,“戒毒中心”,“专家会诊”几个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谢了,老方。”,说完,端起面前的茶,大口喝了起来,也不和他客气。
老方摆摆手:“别客气,你林总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他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董小红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我看了她最新的检查报告,各项指标都正常,可以出院了。出院后注意调养,饮食清淡,不要劳累,半年后再来复查一次就行。”
林远接过报告,看到上面写着“恢复良好,建议出院”几个字,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想起董芸,她守了母亲这么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老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茶杯边缘瞟过来,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笑意:“林远,我问你个事,你别嫌我多嘴啊。”
林远抬头:“你说,什么事?”
老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个孟星禾,还有那个董芸,这俩姑娘……跟你什么关系啊?”
林远手里的文件顿了一下,没说话。
老方见他沉默,乐了:“你别怪我多事啊,我老方活了这么大岁数,眼睛毒得很。孟星禾住院这几天,我查房的时候可没少见你往她那儿跑。董小红的病房你也是天天去,一天不落。两个姑娘都长得标致,一等一的美人儿。你小子……不会是脚踏两条船吧?”
林远被他问得心里一堵,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想辩解,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法说,说出来太复杂了,牵扯的太多,他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
老方见他沉默,也不追问,反而大笑起来:“哈哈,我逗你的。不过说真的,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看到过你这副模样。你林远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难啃的骨头到了你手里,你都能面不改色地啃下来。可你今天坐在这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可不像你啊。”
林远苦笑了一下:“老方,您就别取笑我了。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方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不是取笑你,我是真心劝你一句。那两个姑娘我都见过,都是好姑娘,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你林远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不管最后选了谁,都别伤了人家的心。”
林远听着,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收越紧。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老方,我会处理好的。”
老方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远从老方办公室出来,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话,脚下没停,顺着走廊往住院部走。
他穿过门诊楼,走到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脚步忽然顿住了。
花园的长椅上,董芸和孟星禾正并肩坐着。
孟星禾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搂着董芸的胳膊,脑袋靠在董芸肩膀上,正说着什么,说到一半自己先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董芸坐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披在肩上,听她说笑,嘴角也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
两人坐在一起,一个活泼,一个安静,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姐妹。
林远站在几步开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心跳猛地加快,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他想转身走,可脚还没动,孟星禾已经看到了他。
她眼睛一亮,站起来冲他招手,声音清脆:“林远!你怎么在这儿?”
林远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笑:“我来找方院长说点事。”
孟星禾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那你来得正好,林远,你还记得董芸吗?咱们高中一个班的,她也在医院陪她母亲,你说巧不巧?”
她说着,又转过头看向董芸,“芸姐人可好了,这几天多亏了她陪我,要不我一个人在病房里无聊死了。”
林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董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