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连厚若雪都笑了。
三楼尽头原本属于杨岚岚的第三间衣帽间,如今已经改成恒温档案室。
门打开以后,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排排移动档案柜,标签按照企业、年份、资产类别和法律辖区分类。
最靠近门口的几组全部写着“澜桥电子悉尼资产处置”,时间跨度持续了四年。
“六百箱。”杨岚岚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明显的不满,“我爸为了保存这些纸,把我一整个房间都占了。”
“电子档案不够吗?”周芷问。
“跨国资产出售涉及大量原始签章、提单、土地契约和信托文件。澳大利亚政府垮台,东西海岸分别被东亚国和日本帝国瓜分以后,很多电子认证互相不承认。想证明一间仓库当年究竟卖给谁,有时只能把纸找出来。”
厚若雪走到一只标有“南十字仓储”的档案柜前:“这也是杨家的悉尼产业?”
杨岚岚点头:“南十字仓储、海岬电子分销、两座港区仓库、一个自动化包装厂,还有杨家在悉尼的住宅和商业地产都在这几排里面。澳大利亚东海岸归日本帝国管辖,华日关系恶化以后,杨家继续持有当地核心物流资产,会同时受到东京和东亚国两边的安全审查。我们最后决定全部出售。”
“是你负责卖的?”周芷问。
“前两年由我爸负责,最后一批由我和厚平处理。那时我们还没有结婚,他是杨家聘请的财务顾问。”
“所以你们真正开始熟悉,还是因为工作。”
“车祸只负责让我们交换联系方式。”杨岚岚回答,“悉尼资产退出才让我们真正认识彼此。”
她说完以后,目光在档案柜上停了几秒,刚才介绍公司时的轻快稍微淡了,“我们去露台吧。”她很快收回视线,“这里的空调太冷,你继续站下去,薄曦会认为我故意让客人感冒。”
“永贞服有恒温功能。”周芷说。
“这不影响薄氏女仆找到新的注意事项。”,三个人离开档案室时,她在门边确认了温湿度和访问记录,又把门重新锁好。
三楼露台比客房露台更大,海风从丹戎岬正面吹来,带着热带午后的湿润。
城市金融区位于视野左侧,玻璃高楼在薄云下面反射着白光;右侧则是码头与锚地,一艘艘货轮沿航道慢慢改变位置。
厚若雪坐在露台另一端研究狮城公共交通。
她计划在半个月内乘坐一次跨海磁悬浮、一次沿岸高速列车、两条老式轮渡和新加区仍然保留的有轨电车。
杨岚岚看了她排出的路线,提醒其中一条轮渡只负责货运,厚若雪没有取消,只把“乘坐”改成了“近距离观察”。
“你们兄妹出去旅行时都喜欢碰基础设施吗?”杨岚岚问。
“我哥更喜欢军事设施。”厚若雪回答,“我只是对复杂系统怎样维持运行感兴趣。”
“本小姐只想知道哪里好玩。”周芷说,“这才是正常游客的思路。”
“所以我负责规划路线,你负责判断是否好玩。”
厚若雪完成分工以后,带着城市地图去楼顶确认方位。
露台上只剩周芷与杨岚岚,薄曦和薄心分别站在室内门边。
两位女仆距离足够远,不会参与普通交谈,也能在她们违反管理要求时及时出现。
周芷靠进藤编沙发,束腰在背部接触靠垫以后微微调整,让她能够比厚家标准坐姿再放松一些。
白色裙摆铺在膝间,外表看不见的贞操带和体内装置仍随着姿势改变留下细微的存在感。
她已经习惯这种永远无法完全忘记身体里装着什么的状态,“岚岚姐,你还想悉尼吗?”
杨岚岚把冰茶放回桌上:“想。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多年,第一次离开父母住校、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创业和第一次认真谈恋爱都发生在那里。”
“你是在狮城出生的吗?”
“我出生在新加区,十三岁时跟父母去了悉尼。杨家当时准备把澳大利亚业务变成第二个总部,我爸常年两地跑,我妈干脆带我住了过去。”
“澳大利亚东海岸现在属于日本帝国,华日对峙结束以后你回去过吗?”
“去过两次,都是商务签证。房子已经卖了,学校还在,海港大桥也没有变化。以前常去的咖啡店换了名字,老板的女儿接手以后,仍然记得我习惯喝什么。”
杨岚岚说得很平静,周芷仍然听出了一点藏得很深的遗憾。
杨家持有的仓库、分销网络与电子公司涉及港口、芯片和工业设备,不可能继续在两套互相猜疑的安全制度之间维持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