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岚岚想了两秒,收回手,项圈随即恢复原本松紧。
下午两点,梁佩珊去处理基金会的新年活动,杨崇海与厚平则进入侧楼的家庭办公室。
厚趣原本准备跟过去,被杨崇海以“今天先休息”为由赶回了客厅。
周芷对此非常满意,当场决定杨伯父仍然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杨岚岚提出带她们参观杨宅。
厚若雪对建筑兴趣一般,听说三楼能看见完整的海峡航道以后还是跟了上来。
三个人沿宽阔的木楼梯向上走,经过二楼长廊时,墙上的照片逐渐从家族合影变成港口、船队和不同时代的城市景象。
最早的一张照片已经发黄,画面里是一艘停在木码头旁的小型蒸汽船,船头挂着“南陆”两个字。
再向后,黑白照片中的木仓库逐渐变成钢筋混凝土货场,帆船也换成集装箱船与自动化港口。
战争时期的照片没有太多战斗场面,更多是排队等待登船的普通人、堆满药品的仓库,以及在防空灯下连夜装卸物资的工人。
“这艘船救过很多人。”杨岚岚指着其中一张,“第三次世界大战初期,北边几个港口遭到轰炸,我爷爷把集团能够调动的客轮和滚装船全部改成撤离船。那几年以后,杨家在政府里的电话确实更容易接通了。”
“你爷爷现在还在吗?”周芷问。
“他五年前去世了。沈维舟叔叔以前说的‘杨家老鬼’,有时指他,有时也指我爸。他对杨家六十岁以上的男人一直缺乏称谓上的尊重。”
“沈伯父说话确实很有自己的风格。”厚若雪评价。
长廊拐角挂着一组色彩明亮得多的照片。
第一张拍摄于悉尼港,年轻的杨岚岚戴着墨镜,穿着白色背心与牛仔短裤,整个人坐在敞篷车的引擎盖上。
海港大桥从她身后跨过水面,风把长发吹得完全失去造型,她仍然笑得很开心。
第二张照片里,她换上了大学学士服,左手抱着毕业证书,右手举着一只写有“澜桥电子第一百万东亚元订单”的纸牌。
周围几个年轻人同样穿着学士服,纸牌后方还有人用记号笔画了一块歪歪扭扭的芯片。
第三张拍摄在一家很小的办公室里。
桌上堆满样品盒、海关文件和吃到一半的外卖,墙边只有六张办公桌。
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时间与地点:悉尼,澜桥电子第一间办公室。
周芷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岚岚姐,你以前真的很像一个正常人。”
杨岚岚转头看她:“你这句话有必要重新组织。”
“本小姐的意思是,你以前看起来完全不像厚家夫人。”
“因为那时我还没有嫁进厚家。”
“本小姐知道时间顺序。照片里的你看起来比现在更……”周芷想了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词,“更敢把所有东西都扔在桌上。”
“因为那张桌子本来就没有地方可以收拾。”杨岚岚笑了,“公司刚成立时只有六个人,主要替澳大利亚、东亚国和日本的中小厂商寻找芯片和电子元件。零散订单、临时补单和跨关税区配送,大公司嫌麻烦的生意都归我们。”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厚若雪问。
“本科读国际贸易和电子工程双专业,后来又读了供应链金融硕士。”
“澜桥电子现在也是杨家的公司吗?”
“杨家持有一部分股份,控制权还在我和最初的几个合伙人手里。公司已经在狮城交易所上市,总部现在位于新加区,主要做半导体、传感器和机器人零部件贸易。”
周芷想起杨岚岚上次在丈夫没有随行时戴着脚铐和手铐去看季度报表,忽然觉得那幅画面更加荒谬。
照片里的年轻女人坐在杂乱办公室中,脚边扔着运动鞋与外卖盒;几年以后,她成了上市公司董事长,还得从厚家的时间表里挤出几个小时主持会议,“你嫁进厚家以后,公司怎么办?”
“职业经理人负责日常经营,我保留董事长和战略委员会主席职务。重大并购、年度预算和核心人事仍由我决定。需要亲自出现时,薄心会把几场会议集中到同一个外出日。”
“厚家的课程不会耽误你吗?”
“当然会。”杨岚岚回答得十分直接。
薄心此时正跟在三个人后方。她听见这句话,补充道:“过去一年因厚家日程减少的有效工作时间为一百七十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