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一定要卖吗?”
“法律上没有人拿枪逼我签字,现实选择已经很少。”杨岚岚说,“东京要求关键物流企业引入日本本土股东,东亚国又限制本国资本继续控制敌对领土的港口资产。保留任何一边的身份,另一边都会把我们当成潜在情报渠道。杨家可以硬撑几年,最后大概会同时失去市场、融资和经营许可。”
“所以你先卖掉了。”
“我们趁资产还能按正常价格出售时退出,把人员、客户和数据中心迁回狮城。”杨岚岚看向海上的船,“商人需要先把公司和员工保住。仓库留在那里成为一栋空楼,对任何国家都没有帮助。”
“你舍得吗?”
“不舍得。”她回答得很快,“我在最后一间办公室签字时哭了半个小时,妆全花了。厚平坐在旁边等我,等我哭完以后才把下一份合同递过来。”
“他没有安慰你?”
“他递了纸巾,还把会议向后推了一个小时,那已经是厚平很明确的安慰。”
周芷想象了一下厚平坐在文件堆中,安静等着杨岚岚哭完的画面,发现那确实很符合他的性格。
“澜桥电子也卖了吗?”
“澜桥把总部迁回新加区,出售了悉尼本地仓储与零售分销业务,核心贸易系统和大部分客户还在。公司现在可以同时与东亚国、日本帝国、大洋国和新美国做生意,只是每一笔敏感产品交易都要经过四套合规审查。”
“你不讨厌日本吗?”
“我讨厌有人用国家安全当借口,要求我把公司交给他指定的人。我也讨厌东亚国有人坐在安全办公室里,认为所有留在悉尼的华人都可能叛变。”杨岚岚转头看向她,“我对日本帝国没有简单到可以用喜欢或讨厌概括的看法。公司在东京有客户,在北海道有员工,战争时期也有日本企业想趁火打劫。”
周芷没有立刻回答,她对日本的感情更加直接,防空警报留下的记忆很难被贸易数据说服,“那你为什么愿意嫁进厚家?”周芷又问,“你以前在悉尼那么自由,自己还有公司。你第一次听见永贞服和《厚训》时,真的没有想过逃跑吗?”
“当然想过。”杨岚岚笑了一下,“我知道厚家规矩多,也知道嫁进去以后要穿永贞服。我当时认为自己参加过几十场跨国谈判,连新美国的资产审查都能应付,一套家规应该不会比那更麻烦。”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知道一条规矩和每天住在里面是两回事。”杨岚岚说道,“婚前该知道的内容,厚平都告诉了我。他没有骗我,我当时把凌晨起床、外出管理和永贞服权限当成几项可以适应的条件,没有真正经历过连续几个月都不能临时改变计划是什么感觉。”
“你后悔过吗?”
“最初几个月经常后悔。我也认真想过,自己是不是高估了适应能力。”杨岚岚看向门边的薄心,“厚平没有劝我放弃公司,我第一次要求调整外出日时,他带着我的会议记录陪我去见负责日程的长辈。薄心管得严格,也会把我抱怨里真正可以解决的部分整理出来,她通常让我把话说完,只有我准备拿情绪代替理由时,项圈才会开始收紧。”
薄心平静地说道:“夫人目前仍然偶尔使用情绪代替理由。”
“你看,她对自己的工作评价一直很稳定。”
“如果你带着现在的经验重新选择一次,还会嫁吗?”,周芷问。
杨岚岚认真考虑了几秒:“我还是会踩油门,朝他屁股上撞他丫的”
薄心把杨岚岚的项圈收紧了几分,好半天才重新松开…………“你就这么喜欢厚平哥?”
“他值得我做这个选择。”杨岚岚说。
周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镯已经完全隐形,腕骨周围那圈不容忽视的束缚感仍然存在。
厚趣除夕夜递交《厚训修订议项》以后,她已经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种新生活。
她希望课程减少,希望出门容易,希望宴会上不再公开侍寝日期。
她也知道,就算所有这些内容都通过,永贞服仍然不会立即消失,薄曦也不会突然变成一个什么都答应的贴身女仆,“阿趣说,他准备修改已婚女眷的自主时间和外出规则。”
“我知道他在准备推动一些事情,没有看过正式文本。”杨岚岚回答,“我爸和厚平最近同他谈过几次。你昨晚看到文件时,是不是吓了一跳?”
“本小姐差点坐在年议匣上面。”
“这很像你会采取的支持方式。”
“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前告诉我。”
“他大概不想让你等待一个尚未确定的结果。”
“他也是这样说的。”
“那说明我很了解你丈夫。”
周芷转头看她:“岚岚姐,你这句话如果让本小姐在其他场合听见,很容易产生歧义。”
“放心,我对军人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