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海峡上空下了一场很短的热带雨,雨点打在露台玻璃顶棚上,金融区被一层白雾暂时遮住。
二十分钟以后,云层向西移动,夕阳重新照进院子,草坪与雨树都亮得像刚刚洗过。
杨家的新年家宴在七点开始。
除了住在主楼的人,杨岚岚的两位叔叔、一个姑妈和几名堂兄妹也陆续到来。
人数没有厚家除夕宴那么夸张,餐厅里仍然坐满了两张长桌。
周芷不认识的人不少,梁佩珊没有要求她逐一记住,只在有人主动交谈时替她介绍。
杨岚岚回到娘家以后,很快成为所有话题的中心。
年长亲戚问她厚家的生活,年轻堂妹问澜桥电子是否招收暑期实习生,两个刚上中学的侄子则围着厚趣询问军舰和导弹。
杨岚岚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替周芷挡掉几位过分热情的长辈。
她处理亲戚与处理董事会的方式很像,总能让每个人获得一句足够体面的回应,又不会让任何话题无限延长。
晚宴进行到一半,餐厅侧面的全息屏接通了槟港区。
杨绍衡穿着南陆国际的深灰色工作服出现在画面里,身后的自动化码头仍然灯火通明。
几只印有月球与火星联运标识的银白色货柜正从海运区转入磁悬浮货运线。
他先向父母拜年,又举起一杯早已凉掉的咖啡,隔着屏幕同家人碰杯。
杨岚岚看了几秒:“你身后的东南泊位为什么还是黄色?”
杨绍衡回头看了一眼:“四十二只发往赤道轨道港的货柜还在等保险文件,值班组已经处理了。”
“月球段和火星段的附加责任确认了吗?”
“正在等狮城的保险经纪人签署。”
“那就不叫已经处理。错过今晚的轨道货运窗口,延误责任从明早开始计算。”
杨绍衡叹了口气:“我接通屏幕是为了给家里拜年,不是请你隔着半座城市检查码头。”
“是你的货柜先在正月初二出问题。”
梁佩珊打断了兄妹两人:“绍衡,你的卧室已经整理好了,初五回来先睡一觉。工作留到明天再谈。”
“还是妈妈比较欢迎我。”
“妈妈只是担心你连续三天没有睡够六个小时。”杨绍川说道。
杨绍衡决定不再向大哥寻求支持,两个侄子趁机要求他把镜头转向码头,兄妹间的临时业务会议很快变成了自动吊机与无人货船展示。
周芷只当杨家的春节仍然离不开港口、轨道货柜和保险文件,很快又被桌上的辣椒蟹吸引了注意力。
晚宴结束前,梁佩珊让人打开了一瓶保存多年的白葡萄酒。
侍者依次为众人斟酒,走到杨岚岚身边时,薄心直接示意他略过,随后把一杯无酒精气泡葡萄汁放到杨岚岚面前。
杨岚岚看着那杯颜色几乎相同的饮料:“这一瓶是我结婚以前买给妈妈的。”
“薄心知道。”
“正因为知道,你更应该让我尝一口。”
“夫人的酒精摄入额度为零,没有节期例外。”
“今天是正月初二。”
“日期不会改变长期限制。”
杨岚岚转而看向厚平:“我回自己家以后,连一口自己买的酒也不能喝?”
“不能。”厚平回答。
“你至少可以说得委婉一点。”
杨崇海隔着半张桌子点头:“我认为厚平的决定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