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把洗衣液抹匀,然后换了搓洗的方式——不是搓揉,而是用指甲刮。
拇指的指甲按住一点,用力刮过去,像是要把那一层纤维都刮掉。
刮一遍,冲水,看看,还有痕迹,再刮。
如此反复。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当她再次把布料举到水龙头下冲洗时,清水流过的地方,布料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她凑到鼻尖闻。
第一次闻,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气味,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的鼻子太敏感了,还是捕捉到了。
她又搓了一遍,这次只搓那个区域,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把布料搓穿。
再闻。
没有了。
只有洗衣液的清香味,混合着布料本身淡淡的棉麻气味。
她把整件衣服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残留那股腥膻味。
然后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洗手台边。
拧干,抖开。
湿透的布料很重,她用力拧,水从指缝间哗哗流下来,在盆底积了一小滩。
拧到拧不出水了,她抖了抖,把衣服抖开,褶皱抚平。然后打开卫生间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
窗台上有一个晾衣架,是她专用的,粉色的塑料衣架。
她把练功服挂上去,抚平肩线,拉直下摆。
湿透的衣服在衣架上垂下,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楼下烧烤摊的喧嚣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客人的谈笑声,酒杯碰撞声,妈妈招呼客人的声音,爸爸翻动烤串的声音……这些熟悉的声音构成了一幅正常的、日常的生活图景,与她在楼上经历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有两个世界。
楼下的世界是明亮的,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
楼上的世界是昏暗的,寂静的,充满秘密的。
而她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只脚在楼下,一只脚在楼上,被撕裂成两半。
她关上窗户,但留了一条缝,让夜风能继续吹进来,吹干那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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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叶青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粉色的,很小巧,是去年考上云城一中时妈妈送的礼物,说“上了高中要注意形象”。
她插上电源,按下开关,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吹在手上热乎乎的。
她站在镜子前,开始吹头发。
头发很长,已经过了肩膀,平时她总是扎成马尾,显得清爽利落。
现在散开来,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像黑色的瀑布。
暖风吹过发丝,水分蒸发成白色的水蒸气,在镜面上又蒙了一层雾。
她一边吹,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