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海家到自家烧烤摊,平时要走五分钟。今晚她只用了三分钟。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她像做贼一样溜进店门,溜上楼,溜进自己的房间,滑坐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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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抱紧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棉质睡衣的布料柔软而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这是妈妈的习惯,所有洗过的衣服都要在太阳底下暴晒,说这样能杀菌。
可此刻,在这干净的阳光味道之下,她依然能捕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膻味。
不是从衣服上来的。
是从记忆里。
人的嗅觉是最古老的感官,直接连通大脑中掌管情绪和记忆的边缘系统。
某种气味一旦与强烈的情绪体验绑定,就会成为一把钥匙,随时可以打开那扇尘封的门。
现在,这把钥匙正在她脑海里转动,门开了,所有的画面、声音、触感,一股脑涌了出来。
她想起那股味道第一次冲进鼻腔的瞬间。
在周海的卫生间里,她脱掉练功服,随手扔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深色的T恤摊开在地上,后背那一大片湿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她蹲下来想捡起来洗,手指刚触到布料,那股味道就猛地冲了上来——浓烈,刺鼻,带着动物性的腥气,混合着汗水的酸味,形成一种她从未闻过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组合。
她当时干呕了一声,捂住嘴退后两步。
现在,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那股味道仿佛又回来了。
不是真的在空气里,而是在她的鼻腔记忆里,在她的神经末梢上,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闻到的是房间熟悉的味道——书架的木头味,床单的洗衣粉味,窗台上那盆茉莉花淡淡的香气。
可那股腥膻味就像背景噪音,顽固地盘踞在感知的底层。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扶着门板缓了几秒。
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她的衣服,按照季节和种类分类——校服挂在最左边,常服叠放在中间,睡衣在最右边的格子里。
她伸手取出那套米黄色的睡衣,纯棉材质,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很柔软。
睡衣下面压着内衣,她抽出一件,浅粉色的,印着小熊图案,是她去年生日时妈妈买的,说“我们家青青永远是小公主”。
抱着干净的睡衣和内衣,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和白天在周海家的那个完全不同。
虽然也不大,但干净整洁,瓷砖是浅蓝色的,缝隙里填着白色的勾缝剂,没有霉斑。
洗手台上放着她的洗漱用品——粉色的牙刷,草莓味的牙膏,一瓶洗面奶,还有妈妈用的雪花膏。
镜子上方贴着一张小贴纸,是去年和同学去游乐园时买的,一只卡通小熊在笑。
她锁上门,把挂钩上的袋子挂好。
然后开始脱那件练功服。
动作很慢,像在拆解一枚炸弹。先抬起手臂,抓住T恤的下摆,慢慢地往上卷。
布料摩擦过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T恤从头上脱下来的瞬间,那股味道果然又冲了上来。
比刚才在房间里回忆起来的更浓烈,更真实。
仿佛那些液体还没有干,还在布料纤维里保持着新鲜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