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着眉,屏住呼吸,把衣服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红色塑料洗衣盆里。
衣服落在盆底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她像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迅速收回手,甚至还在裤子上擦了擦指尖。
然后她站在镜子前,转过身,扭头去看自己的后背。
镜子的角度有限,她只能看到一部分。
侧着身子,扭着脖子,勉强能看到肩胛骨以下的区域。
皮肤是白皙的,在卫生间的白炽灯下泛着瓷一样的光泽。
但此刻,那片白皙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痕——不是均匀的红,是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搓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破皮。
她伸手摸了摸。
指尖触到的皮肤发烫,带着轻微的刺痛。
那些红痕纵横交错,在肩胛骨之间,沿着脊柱向下延伸,一直到腰际。
她想起自己在周海卫生间里搓背的力度,当时像是疯了一样,恨不得把一层皮搓下来。
现在看着这些痕迹,她忽然觉得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凭什么她要被那样对待?
凭什么她要在别人的卫生间里,用那种廉价的肥皂,拼命搓洗自己的衣服?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学功夫,想保护自己,想不再成为别人的负担。
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任由它们流下来。
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锁骨上,又顺着胸口滑下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十六岁的女孩,眼眶通红,鼻尖通红,嘴唇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啊,她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转身,拧开花洒。
水哗地冲下来,一开始是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调了调温度,调到稍微偏热但又不烫的程度。
然后站到水流底下,闭上眼睛,仰起脸,让水柱冲刷整个身体。
水很急,砸在皮肤上有点疼。
但她需要这种疼,需要用物理的刺激来覆盖心理的创伤。
她伸手去够挂在墙上的沐浴露,是她喜欢的牌子,牛奶味的,挤在手心里是乳白色的膏体。
她搓了搓手,搓出绵密的泡沫,然后开始涂抹。
先从胳膊开始。
左臂,右臂,打圈按摩,从肩膀到手腕,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泡沫在皮肤上堆积,形成一层白色的覆盖层,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搓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皮肤表层都搓掉一层。
然后是肩膀。
手指按在肩颈连接处,那里因为长期伏案学习而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