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此刻,它只是种子,安静地躺着,不发芽,不生长。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
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仪式。
叶城终于开始夹菜了,他夹了块鱼,仔细挑掉刺,然后放进李秋梅碗里。
李秋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叶洋在啃第二只鸡翅,吃得满嘴油光。
叶青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我还活着,我还在家里,我和家人在一起。
炭火在楼下炉子里燃着。
那是烧烤摊的炉子,李秋梅平时用来烤串的。
今天没出摊,但炉子还热着,里面埋着炭,暗红色的火光在灰烬下隐隐闪烁。
偶尔有火星噼啪一声炸开,像微型的烟花。
夜市的喧哗远远地漫过来。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笑声、锅铲碰撞声、油炸食物的滋滋声——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那是市井的声音,是生活的声音,是无数普通人一天结束之后,用食物和交谈抚慰疲惫的声音。
那些声音透过窗户,透过墙壁,渗进屋里,和饭桌上的叮当声、咀嚼声、偶尔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叶青又夹了一块排骨。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吃。她把排骨放在碗里,看着它,看着酱汁慢慢渗进米饭。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
天空是深蓝色的,接近黑色,但被城市的灯光染上一层暗红。星星看不见,只有月亮,弯弯的一牙,像指甲掐出来的印子,淡淡地挂在天边。
对面那栋旧筒子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三楼那个窗口,也亮着灯。
窗帘拉着,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面。但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在夜色中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
叶青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
直到李秋梅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青青,发什么呆呢?快吃,菜要凉了。
她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那个光斑,已经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
晚上九点半。
叶青的房间亮起了灯。
那盏灯是她初中时买的,是个简单的吸顶灯,圆形的白色灯罩,里面装着节能灯泡。光线是暖白色的,不算很亮,但足够照亮整个房间。
她按下开关的时候,灯光瞬间充盈房间。
墙壁是淡粉色的,几年前刷的,有些地方已经斑驳。
书桌靠窗,上面堆着课本和参考书,还有一盏台灯,台灯底座是个小猫的形状。
床是单人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被子和枕头叠得整整齐齐。
墙角有个简易衣柜,布料的,拉链有些坏了,用夹子夹着。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夜市的味道——烧烤的烟味、油炸食品的油味、还有不知名的花香。
窗帘是淡黄色的,印着小碎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叶青站在房间中央,没有立刻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夜市的喧哗,听着楼下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听着自己的呼吸。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