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排走下楼梯。
木质楼梯吱呀作响,一声接一声,像在为他们伴奏。叶青走在前面,叶洋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移动,拉长,缩短,交错。
***
饭桌上果然摆了满满一桌。
长方形的木质餐桌平时只占厨房一角,今天被拖到了厨房中央,下面垫了张旧报纸,防止油渍滴到地上。
桌面上摆着五个菜一个汤,盘子挨着盘子,几乎没有空隙。
红烧排骨堆成小山,深褐色的酱汁裹着每一块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糖醋鱼整条躺在盘子里,鱼身上划了花刀,炸得金黄酥脆,浇着橙红色的糖醋汁,撒着葱花和芝麻。
油焖大虾红艳艳的,虾壳油亮,蜷曲着,像一个个小月亮。
炸鸡翅金黄酥脆,表皮炸出细密的气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翠绿的青菜在白色盘子里显得格外鲜嫩。
汤放在桌子正中央,是个白色的搪瓷汤碗,碗沿有几处磕碰掉漆的痕迹,露出黑色的底材。
汤是西红柿鸡蛋汤,橙红色的汤汁里飘着金黄的蛋花和鲜红的西红柿块,最上面撒了一小撮香菜。
叶城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最后一碗米饭。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旧T恤,领口已经松垮,露出被晒成古铜色的脖颈和锁骨。
常年跑车的缘故,他比实际年龄显老,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鬓角也有了白发。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腰杆挺直,嘴角挂着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汤碗落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两个孩子,眼角的红还没完全褪去——那是今天下午哭过的痕迹。
一个退伍军人,一个父亲,在得知女儿差点遇害时,躲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但他现在笑着,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但确实是笑。
“坐,都坐。”叶城说,声音比平时温和。
他拉开两把椅子,木椅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秋梅从灶台那边过来,手里端着最后两碗饭。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小碎花,已经洗得发白,边角处有些开线。
“快坐下。”她催促着,把饭碗放在两个孩子面前,又转身给叶城也放了一碗。
叶青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硬的,木质椅面没有垫子,坐上去凉凉的。
她看着面前的饭碗,白色瓷碗,碗沿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但洗得很干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米饭盛得很满,尖尖的一碗,热气袅袅上升,带着大米特有的清香。
李秋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叶青碗里。那块排骨肉很多,酱汁顺着肉的纹理往下淌,在米饭上晕开深褐色的痕迹。
“青青多吃点,”她说,声音里有刻意装出来的轻快,“把今天受的惊都补回来。妈特意让你爸多放了糖,你喜欢的甜口。
叶洋的筷子伸向炸鸡翅。
那是他最爱吃的,每次家里做炸鸡翅,他能一口气吃五六个。
但筷子还没碰到鸡翅,就被李秋梅用筷子轻轻打了一下手背。
“啪”的一声轻响。
不疼,但足够让他缩回手。
“先给你姐夹。”李秋梅说,语气里带着母亲的威严,但眼底有笑意。
叶洋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重新拿起筷子,这次瞄准了最大的一只鸡翅——那只鸡翅炸得格外金黄,表皮酥脆,边缘微微翘起,像展开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