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眼睛里那种光,还和小时候一样,明亮而执着。
她忽然“噗”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泪花跟着那声笑一起迸了出来,挂在睫毛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指尖湿漉漉的。
“这个周海,”她说,声音又轻又感慨,像在叹息,“好像咱家的救星一样。看着没什么交集,可处处都连着。每次最危险的时候,他都冒出来了。
叶洋听了,连连点头。少年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水光,但他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姐,你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师傅他……他虽然丑,虽然瘸,但他教我的时候特别认真。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巷口等我,雷打不动。我动作做错了,他会一遍遍纠正,虽然说话结结巴巴的——‘低了’、‘高了’、‘腰挺直’——但特别有耐心。
他想起那些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巷子里弥漫着晨雾,空气湿漉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
周海站在那里,矮壮的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模糊。
看到他来了,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开始示范动作。
那些动作很奇怪,不像电视里看到的武术,也不像学校体育课教的体操。
有些动作甚至很别扭,需要把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
叶洋一开始做不好,总是摔倒,膝盖和手肘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周海从不扶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等他爬起来,然后说:“再来。
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直到他做对为止。
“有一次我问他,”叶洋继续说,声音变得柔和,“为什么愿意教我。他说……”少年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每一个字,“他说:‘你姐是个好孩子。
叶青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这一句。”叶洋说,“我再问别的,他就不说了。但我知道,他是因为你才教我的。因为去年你被人贩子抓走,是他救了你。也是你输血救了他。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紧绷的,是充满疑问和紧张的。而现在的沉默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像暗河,在地下深处静静流淌。
叶青走过来。脚步很轻,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走到弟弟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轻不重,但很稳。
“你放心,”她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姐不说。秘密到你这里停了,不会再往下传。
叶洋的嘴唇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发自内心。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头发随着动作晃动,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楼下的声音恰在此时传上来。
李秋梅扯着嗓子喊,声音从楼梯口盘旋而上,在走廊里回荡:“青青!洋洋!吃饭啦!你爸做了一桌子菜给你姐压惊!
那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快,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着的颤抖。
一个母亲在经历了女儿差点被绑架杀害的惊恐之后,试图用最日常的方式让生活回到正轨——做饭,喊孩子吃饭,用食物的香气和餐桌的热闹驱散恐惧。
姐弟俩对视一眼。
叶洋站起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反弹声。
他整理了一下校服,把被抠得起毛的裤腿抚平。
叶青转身,握住门把手,金属把手冰凉,在她掌心留下清晰的触感。
她推开门。
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比房间里明亮得多。
尽头的窗户完全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玻璃上的灰尘在光线下变成细碎的金粉。
地板上的暖黄色光斑扩大了,几乎铺满了整个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