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它们沉在时间的河底,被泥沙覆盖,只偶尔泛起浑浊的泡沫。
放学时,叶青照例在自习室等他。叶洋收拾好书包走过去,看见姐姐正在整理笔记,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
“姐,周胖子的事你知道吗?”他问。
叶青抬起头。“听说了。”她合上笔记本,“他们班主任今天去找过他家,但没见着人。他爸把门关了,不让进。
叶洋的心沉了沉。“会……出大事吗?
“不知道。”叶青说,眼神有些黯淡,“这种事太多了,老师管不过来,邻居更不会管。打孩子嘛,谁家不打?只是轻重而已。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叶洋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愤怒。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打他时,母亲总是拦着,但拦不住。
叶青则会冲过来,用小小的身体挡在他前面,喊着“别打弟弟”。
那时候姐姐才多大?
十岁?
十一岁?
“走吧。”叶青背起书包,“妈说今晚收摊早,让我们早点回去吃饭。
两人走出校门。
夕阳把街道染成温暖的橙色,车流和人流在光里穿梭,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经过夜市时,叶洋看见父母的摊位已经摆出来了——叶城在生火,炭块在炉子里噼啪作响,腾起青烟;李秋梅在串菜,手指翻飞,动作熟练。
他们没有过去打扰,径直回了家。李秋梅果然回来得早,厨房里飘出炒菜的香味。叶洋放下书包,想去帮忙,被母亲赶了出来:“写作业去,这儿不用你。
他只好上楼。经过叶青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啜泣声。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叶青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听见声音,她迅速擦了擦脸,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姐?”叶洋走进去,关上门,“你怎么了?
“没事。”叶青说,声音有些哑,“就是……有点累。
叶洋在她身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光斑里尘埃浮动,像微型的星河。
“是因为周胖子的事吗?”叶洋轻声问。
叶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想起了你。”她说,声音很轻,“你小时候,爸打你的时候……我挡在你前面,他连我一起打。妈拦着,他就吼,说‘我教育孩子,你们女人懂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离开这个家,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她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可是现在……现在爸变成这样,妈这么累,你才十三岁……我走不了,叶洋,我走不了。
叶洋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伸手,笨拙地拍了拍姐姐的背——就像小时候他哭的时候,姐姐拍他那样。
“姐,”他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会快点长大。
叶青转过头看他,泪眼朦胧中,弟弟的脸在夕阳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眉宇间已经有了少年的棱角。
“你已经长大了。”她说,伸手抹掉眼泪,“只是我还……还不习惯。
楼下传来李秋梅的喊声:“吃饭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叶青迅速擦了擦脸,站起身。“走吧,别让妈看出来。
晚饭时,李秋梅果然注意到了叶青红肿的眼睛。“青青,眼睛怎么了?
“没事,做题做久了,有点酸。”叶青说,低头扒饭。
李秋梅看了看她,没再追问,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多吃点,最近瘦了。
叶城没说话,只是闷头吃饭。
他的吃相很粗,扒饭的声音很大,咀嚼时腮帮子鼓动,那条疤在侧脸上微微抽动。
叶洋用眼角余光瞥见,父亲的目光几次飘向叶青,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是愧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