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别的什么?
饭后叶青照例上楼学习。叶洋帮忙洗碗,李秋梅在擦灶台。水声哗哗中,李秋梅忽然说:“洋洋,你姐……在学校是不是受委屈了?
叶洋的手顿了顿。“没有吧。
“那怎么哭了?”李秋梅转过身,看着他,“我是她妈,我看得出来。
叶洋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班上一个同学的事。”他斟酌着词句,“他爸打他,打得很重,今天没来上学。
李秋梅擦灶台的动作停住了。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叶洋,久久没动。叶洋看见母亲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造孽。”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两个字,和叶青描述当年她去看周海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造孽。
是谁造的孽?
是暴力的父亲?
是无能为力的母亲?
还是这个从来就不温柔的世界?
叶洋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晚上,家里的气氛格外沉重。
叶城早早就睡了——或者说,早早就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李秋梅在客厅坐了很晚,电视开着,但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盯着某处虚空。
叶洋写完作业,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周胖子胖乎乎的脸,想起他因为笨拙经常被嘲笑的样子,想起他爸那双沾着肉腥和血污的手——那双手扇在儿子脸上时,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他又想起周海。
那个丑陋的瘸子,在空荡破败的屋子里,一遍遍走着他教的步法。
他说“断了就是断了,但人还得活”。
他说“我教你,是因为你想学。就这么简单”。
真的简单吗?
叶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但底下还是那股陈旧的、挥之不去的气息。
这个家,这条巷子,这个城市,都浸泡在这种气息里——是贫穷,是暴力,是挣扎,是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吞咽下去的苦。
但他忽然想起早上走步法时,那种奇异的流畅感。
当他的脚精准地踩在石灰线上,当他的腰自然地旋转,当重心像水银一样在体内流动——那一刻,他感觉到某种掌控。
不是掌控别人,是掌控自己。
这或许就是周海要教他的东西。不是如何打人,是如何站稳。不是在暴力中获胜,是在暴力中幸存。
窗外传来远处夜市收摊的声响:卷帘门拉下的哗啦声,三轮车吱呀的滚动声,还有隐约的、疲惫的交谈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这个城市沉重的呼吸。
叶洋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石灰线在眼前延伸,无限延长,通向某个未知的远方。而他的脚,正一步一步,踩在上面。
一步,两步,三步;退一步,退两步。
就这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