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只是平静地(或者说麻木地)看着李宁波,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然后,他有了动作。
他先是将手里抬着的东西,轻轻搁在了脚边的地上——直到这时,叶洋才注意到,周海刚才从巷子里出来时,并不是空着手的。
他肩上扛着一台东西。
此刻放下来,才看清那是一台老式的、漆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锈迹的铁灰色单门冰柜。
冰柜不小,看起来相当沉重,上面还缠着几圈用来固定的、已经脏污的白色塑料打包带。
周海放下冰柜的动作很稳,几乎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腾出双手后,周海转向李宁波。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腿脚不便而显得有些迟缓。
李宁波见他放下东西,以为对方怕了,或者要理论,脸上的不屑更浓,刚想再骂几句。
就在这一瞬间!
周海那看似随意的动作骤然加速!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腿),左腿虽然拖沓,但整个身体却像一张突然拉满又松开的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很大,手指粗短,掌心宽厚,布满老茧和纵横交错的细微裂口——五指张开,真的像一把用来扇风的老旧蒲扇,又像一把铁钳,朝着李宁波的胸口就“拢”了过去!
这一下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速度,包括近在咫尺的叶洋。
他只看到周海的手臂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然后那只粗糙黝黑的手掌,就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宁波胸口的T恤上。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多余的蓄力,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推一送。
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恐怖得令人心悸。
“唔——!”
李宁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闷哼,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自行车迎面撞上,双脚瞬间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手里的拖把杆早在手掌被震得发麻时就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又咕噜噜滚出去老远,一直滚到网吧门口的排水沟边缘才停下。
而李宁波本人,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抛物线,“砰”地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了网吧门口那三级水泥台阶上!
后背与坚硬粗糙的水泥面猛烈撞击,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他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扔上岸的虾米,脸孔因为剧痛而扭曲,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周海出手到李宁波飞出去倒地,总共不过两三秒时间。
网吧门口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地上李宁波痛苦的抽气声。
剩下的四个男生全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趴在地上挣扎的同伴,又看看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的矮壮瘸子。
他们脸上的凶狠和挑衅,瞬间被惊愕、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所取代。
但年轻人特有的血气方刚和“人多势众”的虚假安全感,很快又压过了最初的震惊。
尤其是那个刚才叼着烟的男生,他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狠色,骂了一句脏话:“操!干他!”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从彼此眼中找到了勇气(或者说是鲁莽),发一声喊,同时朝周海扑了过去!
拳头、踢腿,毫无章法,却带着年轻人打架时特有的蛮劲和混乱,从不同的角度朝周海招呼过去。
面对四人的围攻,周海那残疾的身体第一次展现出了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令人震惊的协调性与战斗本能。
他根本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太大的移动。
就在第一个男生(正是那个叼烟的)的直拳朝着他面门打来的瞬间,周海的上半身以腰部为轴,极其轻微却迅捷地向右侧一偏。
拳头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左耳廓掠过,打空了。
与此同时,周海的左肘如同安装了弹簧般,毫无预兆地向后猛顶!
肘尖精准无比地撞在了第二个从侧面冲上来、试图抱他腰的男生的肋下软肋处。
“呃啊!”那男生发出一声痛极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弯着腰踉跄着向后退去,双手死死捂住肋部,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显然这一下让他岔了气,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