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男生的一脚正踹向周海那条瘸腿的膝盖侧面,意图明显,想攻击他最脆弱的地方。
周海似乎早有预料,在那只脚即将踢中的刹那,他支撑身体的右腿猛地一屈,身子顺势矮了一截,同时那条一直拖着的左腿,竟以一种诡异的、违背常理的角度和速度向上撩起,不是用脚,而是用坚硬的小腿胫骨,迎着对方踹来的脚踝,狠狠撞了上去!
“咔嚓!”
一声并不响亮但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撞击声。
“我的脚!”那男生发出一声比刚才那位更凄厉的嚎叫,踢出去的腿像触电般缩回,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着自己的脚踝,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都飙了出来,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四个男生绕到了周海身后,想从背后偷袭,一拳砸向周海的后脑。
周海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在拳头即将临体的瞬间,他上半身猛地向前一俯,同时右腿如同鞭子般向后闪电般弹出,一记干净利落的后蹬,正中对方的小腹。
“呕——”那男生闷哼一声,感觉像是被铁锤砸中了肚子,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捂着肚子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蜷缩着干呕起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四人扑上来到全部倒地失去战斗力,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十秒钟。
周海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高效、狠辣,直击要害,却又巧妙地控制着力度,没有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比如骨折或内脏破裂),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的打法完全不像街头斗殴的混混,更像是一种……千锤百炼、深入骨髓的本能,一种为了生存和有效制服对手而演化出的、近乎野兽般的战斗方式。
而且,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时,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都没有变得特别急促,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掉了衣服上的几只虫子。
网吧门口再次恢复了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
只剩下地上几个男生或痛苦呻吟、或低声咒骂的声音。
李宁波还趴在台阶上,试图爬起来,但每次撑起身体,后背传来的剧痛就让他再次瘫软下去。
那根拖把杆孤零零地躺在排水沟边,微微晃动着。
周海看也没看地上东倒西歪的几个人。他转过身——动作依旧带着那种标志性的、重心不稳的摇晃——目光落在了叶洋脚边。
叶洋的书包,在刚才的紧张对峙和突发冲突中,不知何时从他肩上滑落,掉在了地上,沾了些尘土。
周海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在书包前停下。
他弯下腰,这个简单的动作因为左腿的残疾而显得有些吃力。
他伸出那双粗糙黝黑、刚刚轻易击倒四人的大手,抓住了书包的背带,将它捡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叶洋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用左手提着书包,右手抬起来,手掌张开,轻轻地在书包表面拍打了几下。
动作很仔细,拍掉了上面沾着的灰尘和一点点可能是刚才冲突中溅上的污渍。
他的手掌拍在帆布书包上,发出“噗噗”的轻响。
拍打干净后,他转过身,面向叶洋,将书包递了过来。手臂伸直,动作平稳。
叶洋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的震惊、茫然和认知冲突的漩涡之中。
他看着那只递过来的书包,又抬眼看向周海的脸。
周海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低垂,落在书包上,或者更下方的地面上。
那张丑陋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施恩后的得意,没有对往事的芥蒂,甚至没有对叶洋这个“仇人之子”应有的怨恨或复杂。
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麻木。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远处,夕阳又沉下去了一些,天空的橘红色开始向绛紫色过渡。
叶洋喉咙动了动,终于机械地伸出手,去接自己的书包。他的手指碰到了书包背带,同时也无可避免地、短暂地碰到了周海递来书包的手指。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叶洋混乱的思绪。
粗糙。
极致的粗糙。
那不是一般体力劳动者手上的老茧,而是一种仿佛砂纸般、带着无数细微颗粒和裂口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