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宇这番抽丝剥茧的质问,犹如重锤般接连砸在郝夙蓓心头。
少女陷入了痛苦的深思。
她脑海中竭力试图为母亲寻个合理的托词,可是翻来覆去,无论怎么推演,皆是死路一条,深陷在这无解的悖论之中。
“再者,你母亲宣称有孕至今,已有不少时日。她可曾允准你这亲生女儿去触摸过她的腹部?你可曾在她那高高隆起的腰腹间,感应到半点新生命的脉动?怀胎耗了这般长久的时日,退一万步讲,即便秘境时间当真错乱十年八载,光瞧着那惊人的形态,却为何迟迟不见婴儿降生?”
郝宇言辞笃定,步步紧逼。
他曾亲眼目睹萧帘容化身旱魃时那平坦的腰腹,心底跟明镜似的,深知那大肚子根本就是用造化菁气伪装出来的假象,绝无怀胎之实。
“还有一桩,当初鞠景被你母亲领回上清宫,当众指认为情郎时,那小子面上流露出的唯有极度的震惊。倘若你母亲当真与他情投意合,脱困之后首要之务,理当是去陪伴情郎,安心寻个洞天福地孕育血脉。何至于非要留在宗门内,与为父死磕较劲,夺这区区权柄?”
这一连串严丝合缝的推论砸将下来,从郝夙蓓那变幻不定的神情中便能看出,她已然信了大半。
本就对母亲与鞠景的苟合充满疑虑,郝宇这番看似无懈可击的说辞,着实有着极强的说服力。
“倘若父亲所言非虚,那鞠少宫主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等角色?”
提及萧帘容,自然绕不开鞠景。既然是鞠景用先天之力助萧帘容压制天魔本源,那他的动机何在?
“还能是何等角色!你且去瞧瞧他在天衍宗是如何以强权压制那东苍临的。此子虽有气运,却也是个极度贪恋美色的狂徒。你母亲乃是天下公认的绝色,她因天魔之力扭曲了心智,主动投怀送抱,这等飞来艳福,他自是乐见其成,照单全收!”
郝宇毫不留情地往鞠景身上泼着脏水。
天魔惑乱人心的传闻,这几年在太荒世界早已深入人心。
只要沾染了天魔,便是心智扭曲的异端,这等固有印象极易引发共鸣。
“并非这般。女儿能真切感应到,鞠少宫主对母亲是用情极深的。他甚至愿为了保全母亲的体面,主动出手护持于我。况且,他若当真勾结天魔,上次那场灭世灾劫只怕早便将这世界毁去。父亲,您定是想岔了什么关节!”
郝夙蓓虽受了震撼,却并未完全丧失判断。
鞠景拯救世界的光辉事迹历历在目,那等敢于直面大罗金仙残魂的枭雄,怎看都配得上一句伟岸。
她四处打听过鞠景的为人,绝不信他是个暗中助纣为虐的恶徒。
“为父并非断言鞠景生性邪恶。为父是说,他多半也是被你母亲那等天魔手段给魅惑了。你母亲的容貌身段,你这做女儿的再清楚不过。放眼天下,又有几个男儿能抵挡得住她褪去清高、主动献身的绝世魅惑?”
眼见贬损鞠景不成,郝宇话锋一转,赶紧转换策略。他将鞠景从“阴谋同党”洗白成了“色欲熏心的受害者”。
“若是母亲这般主动……似乎……确有几分可能。”
身为萧帘容的血亲,郝夙蓓比谁都明了母亲那张脸庞蕴含的杀伤力。
她暗自扪心自问,莫说是寻常男子,便是她易地而处,面对那等天仙抛却矜持的诱惑,只怕也会当场沦陷。
“无非是各取所需罢了。你母亲需要鞠景这尊大能来掩护她潜伏的身份;而鞠景被美色所迷,甘愿提供造化之力。他自以为能大发慈悲帮你母亲压制天魔,同榻缠绵久了,恐怕也真真切切地生出了几分情愫。”
郝宇重重叹息,字字句句讲得煞有介事。郝夙蓓听得连连首肯,这等建立在色欲与利用之上的推断,最是符合两人眼下展现出的行事作风。
“你且思量,你母亲昔日何等高洁,岂是那等咄咄逼人、非要将为父赶下宗主大位的权欲熏心之辈?她眼下这般做派,分明是已被天魔扭曲了认知,沦为了受魔念驱使的傀儡!”
郝宇趁热打铁,毫不犹豫地给萧帘容扣上了被天魔彻底侵蚀的铁案。
“所以,在那秘境绝地,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母亲对父亲您,竟会绝情至此!”
郝夙蓓忽地抬高了话音。她虽认可了郝宇的大半说辞,可心底仍盘旋着解不开的疑云。
“为父早前便对你讲过。当初为父眼见你母亲身陷重围,断定绝无生还之理,这才忍痛撤离。她多半是因此事生了恨意,怪责为父未曾留下来与她同死。可你当明晓,为父不过区区地仙级大乘,又怎解得开连她那天仙级修为都堪不破的死局?”
郝宇面庞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三分痛悔、七分无奈。
若是他早知萧帘容能涅槃重生,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做出那等卷走定情信物与法宝、抛妻独逃的懦夫行径。
可惜世上并无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