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他只当萧帘容必死无疑,便榨干了她最后的价值。
他做梦也未曾料到,萧帘容不仅化作旱魃活了下来,还能得逢鞠景这等异数,重塑人身。
“这股恨意被天魔之念无限放大,致使她对为父仇深似海。为父乃是男子汉大丈夫,她纵是有万般怨气,为父皆可忍让。哪怕她当众赐下这等奇耻大辱,为父也权当是遭了报应。可是,为父决不允许她因着魔念发作,去伤害你,去祸乱我上清宫的万载基业!”
郝宇倾尽毕生修为,将这番演技催动到了巅峰。他将慈父的担当与宗主的胸怀展现得淋漓尽致。
“惩处为父,是为父咎由自取。但她万不该拿上清宫的前程做赌注。上清宫非你我一家之私产,乃是天下正道的脊梁!”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殿内的檀香烟气似乎都被这等豪言震得溃散。
原本在心底还对父亲抛妻之举颇有微词的郝夙蓓,彻底被镇住了。
她先前总拿鞠景那等绝境不弃的豪情来比对父亲的懦弱,可眼下听得郝宇这般慷慨激昂的自白,对父亲的成见登时消减了大半。
或许,在那等绝境之下,当真是回天乏术罢。
“为父不晓得她夺了权柄后还有何等阴毒算计。为父只明了一件事——必须拼死阻拦她,绝不能让一具藏着天魔祸心的皮囊,窃据上清宫的正统大位!”
郝宇顺势上纲上线,将私人恩怨彻底升华为正邪之争。
上清宫在修真界地位尊崇,门下弟子向来看重道法传承与先天灵根。
这里的规矩相较外界更为严明,宗门荣誉感极强。
郝宇正是拿捏住了女儿自幼接受的门派大义,来进行这最致命的精神洗脑。
“那……父亲需要女儿做些什么?”
天真未泯的少女,终究是彻底掉进了这精心编织的陷阱。
即便她全盘接受了萧帘容被天魔附体的说辞,却忽略了最为核心的破绽:那所谓受魔念驱使的萧帘容,若是当真要祸乱宗门、加害于她,凭着天仙级大乘的通天伟力,直接掀桌子大开杀戒便是,何须这般费尽周折地逼宫夺权?
“明日,南极仙翁将提前抵达本宗。在那迎接大典的接风宴上,为父要你挺身而出,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主动揭穿这等惊天隐秘。你要当众恳请南极仙翁出手,亲自查验你母亲腹中究竟有无胎儿!”
郝宇图穷匕见,终于亮出了最为狠毒的底牌。
“为何必须是女儿去?”郝夙蓓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你乃是为父手中唯一能扭转乾坤的底牌。倘若是由为父,或是宗内任何一位长老出面质证,皆会被群雄视作因权势争夺而抛出的无耻构陷。唯有你出面绝不相同!你只需道明从未在母亲腹中感应到骨肉生机,天下人绝不会认为这是气急败坏的攻讦。”
郝宇走上前,双手按住女儿单薄的肩头,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归根结底,你是她的亲生女儿,大义灭亲,方显天地正气!”
正是:
紫霄殿内诉含冤,老狗权心未肯残。
巧舌连环欺幼女,明朝大典起波澜!
这郝宇为图一己私利,竟不惜将天魔的脏水泼给结发妻子,连亲生骨肉都要当做逼宫夺权的刀刃来使。
那南极仙翁乃是修真界宿老,明日接风大典之上,群雄汇聚,若郝夙蓓当真受了这番蒙蔽挺身而出,当众要查验那造化菁气伪装的胎儿,萧帘容这等清贵高傲的性子,该如何应对这等倒打一耙的死局?
鞠景眼下尚在乾元城内盘桓,又能否及时嗅到这阴谋的气息,赶赴上清宫护住他这位已经怀了骨肉的萧姐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