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役堪称大败亏输。
虽说单论肉身造化,是他鞠景占了天大的便宜,可论及心机手腕,他却是被孔素娥碾压得体无完肤。
师尊虽无弱水那等极尽妖娆的丰乳肥臀,算不得什么重型大车,但她凭着那股子狠厉决绝,却做到了大车都做不到的野蛮冲撞。
“瞧见便瞧见,难不成景儿事到如今,还妄图将你我之事瞒天过海?孤的身与心,乃至这数百年修为底蕴,皆已毫无保留地托付于你,还怕旁人闲言碎语么?”
孔素娥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番肩头滑落的白纱,举手投足间,又恢复了几分昔日为人师表的高华气度。
只是那骨子里的眼坏却掩藏不住。
这位新晋少妇眨巴着那双紫宸凤眸,目光澄澈无辜,语调却可怜兮兮,活脱脱便是一只惨遭无情主人遗弃的雪玉灵犬,端的是惹人怜惜。
“师尊你……当真行事这般坚决,半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么?”
鞠景顿觉头痛欲裂,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孔素娥这等破釜沉舟的疯魔做派,他今日算是领教得彻彻底底。
正因如此,他心中才愈发感到无奈与沉重。
昔日孔素娥重伤濒死,那凄楚落泪的模样他刻骨铭心,第一次的眼泪,权当是对她素来嘴硬高傲的惩戒;若再教她伤心落泪,鞠景自问,那良心当真是过不去了。
“景儿若是脸皮薄,觉得在此刻宣扬开来有伤颜面。那……你便私下唤孤一声老婆。孤便委屈些,做你养在暗处的地下情人,绝不至你的正房姬妾面前去惹眼讨嫌。此计甚妙,你意下如何?”
孔素娥见好就收,显得体谅鞠景的难处。
推倒鞠景的过程虽有些波折,但他并未暴怒伤人,这已教她心满意足。
只要能以女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留在鞠景身边,哪怕手段下作些,亦在所不惜。
她本也无意即刻去与殷芸绮争什么正宫大位,眼下不过是借着余韵戏弄情郎,瞧着鞠景这般如炸毛猫儿般的窘态,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不怎么样。既有了夫妻之实,名分自是要给你的。你若不在意太荒界的非议指点……罢罢罢。师尊,你当真卑鄙,而我也是个贪恋美色的畜生。”
鞠景长叹一口气,双手向后死死撑着床榻,缓缓将身子坐直,靠在背后的软枕上。
他口中虽在斥骂孔素娥,实则更是对自身意志不坚的深刻反省。
自己苦心经营的伦理防线,怎地被这女人一口一句荒唐称呼,便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防线,甚至还荒唐地缴械妥协了?
“食色性也,好色乃男儿本性,算不得甚么大错。孤若不使些卑鄙手段,便只能日日枯坐,眼睁睁看你与那些莺莺燕燕如胶似漆、恩恩爱爱。孤也是肉体凡胎,岂能不生嫉妒之心?”
孔素娥探过身去,再次紧紧握住鞠景的手掌。
她坦然认下这“卑鄙”之名。
在这等情爱战场上,她不在乎吃些残羹冷炙,最怕的是连上桌的资格都捞不着,连表达爱意的机会都被剥夺。
若教她学着鞠景记忆中那些凄惨败犬般黯然退场,那等结局,她纵是神魂俱灭也万难接受。
“明白了。师尊且给我些时日,容我好生平复。我脑中原本对师尊的敬畏早成定势,你今日这一通胡天胡地,直把我的天地都砸了个稀巴烂。”
孔素娥离去养伤的那三年间,鞠景并非铁石心肠,亦曾无数次感念师尊恩德。
尤其是秘境之中,她舍弃明王尊严与性命,拼死护他周全,那份恩情重如泰山。
若用这等名分满足她的夙愿作为报答,倒也未尝不可。
加之慕绘仙曾百般柔声宽慰,言说情爱之事可徐徐图之,先占了身子再论其他亦无不可;又在曲沐霞那等死敌处找回了男人的自信,鞠景心底其实早已不排斥。
平心而论,这等清冷绝世的金仙神女,与他这混沌道体极为契合。
只是心底那层伦常疙瘩,一时难以抹平。
好端端的授业恩师,一转眼便成了要在身下承欢的老婆,甚至连这方寸之地都被她打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等翻天覆地的转变,断不是须臾间能消化的。
“那你需得要多久?”
孔素娥紫眸中亮起期冀的微光,紧紧盯住鞠景。
脑海中忽地掠过弱水那魔女的进言,果真是至理名言!
上车再补票,方是攻略这逆徒的最快捷径。
若按常理按部就班,还不知要历经多少劫难,如上次那般险些身死道消,才逼得他吐露半句真心。
如今倒好,两人坦诚相见,灵肉交融,负距离探究本源。孔素娥深信,鞠景对她绝非无情,不过是被那世俗的身份枷锁羁绊住了手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