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石亨应该对于谦感恩戴德,一路效忠了吧。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实在让我们大跌眼镜。
对于景泰的加封,于谦明确的表示受之有愧,他郑重的上疏请辞少保职衔:
臣猥以浅薄致位六卿,任重才疏,已出望外。今虏寇未靖,兵事未宁,当圣主忧勤之时,人臣效死之日。岂以犬马微劳,遽膺保傅重任,所有恩命未敢祗受。如蒙怜悯,仍臣旧职,提督军务,以图补报,庶协舆论。
景泰回绝了于谦的辞请,认为他的少保一职当之无愧。后世尊称于谦为“于少保”,正是源出于此。值得强调的是,南宋名将岳飞,也曾加封少保。
而两个人的命运,也是那样的相似。
也先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但他和陈友谅不同,不会蛮干到底,不断加注,让自己没有退路。
这位太师也太难了。这么多年,不是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在土木堡,他没想到能赢得这么轻松;在北京城下,他却没想到会打得这么艰难。长生天啊,你慷慨的把这伙计捧上了半空,又无情的让他头朝下摔了个正着。
草原上的汉子有三怕:喝不到最烈的美酒,遇不到最强的对手,追上不最美的姑娘。也先之前也一直相信这些,直到他遇到于谦,才明白最强的对手,还是一辈子遇不到最好。
瓦剌没有出营作战,是要憋什么大招吗?
说来也许没多少人相信:他们在打包整理东西,准备半夜开溜,向紫荆关方向撤退。
也先已经收到情报,围攻居庸关的战斗已经失利了,各地的勤王兵马都在陆续向京城汇集,士气旺盛,人数远远超过了瓦剌,甚至有将他们一举围歼的可能。
此时,还有一个千古之谜出现了,有人认为,也先已经提前将英宗转移出去了;也有人认为,他并没有这么做。
也先是一个很注重情报工作的人,他知道如果明军趁自己搬家的时候劫营,那后果是相当惨重的。想当年,鞑靼太师阿鲁台就这么被永乐摆了一道,让瓦剌人笑话了几十年。我可没有那么蠢,我已经做好了预警措施。
他发布命令,让大家伙儿在营内休整,然后听他安排撤退,不要惊动明军。一切似乎都相当和谐。但喜欢看剧情反转的同学一定能猜到,这时候要不出点事,那故事就太平淡了。
猛然间,刺耳的爆炸声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无数发炮弹带着呼啸声,落在了也先大营。一座座被击中的帐篷燃烧起来,并很快倒塌下去;一个个瓦剌士兵满脸是血的到处乱跑,试图寻找坐骑逃命;一匹匹受伤又受惊的烈马,在大营里撒欢蹦跶。局面完全失控了,再说什么组织反抗已完全不现实——这是瓦剌人根本挡不住的大炮。他们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迅速逃命。
于谦发动彰义门之战,将战线前移,就是为了趁夜色把火炮拉过来,摆放到可以轰击瓦剌大营的地方。而也先打输这一阵之后,非但士气大为损伤,还让自己的营地,进入了明军火炮的射程之内,后果之严重真是难以估量。
精良的火器,是明军相比瓦剌的最大优势。可惜,英宗在土木堡根本不会用,让装备原始的瓦剌包了饺子。
而于谦,却将火器的威力运用到了极致,这场非常三加一,每一次都充分动用了火炮与火铳的威力,并且特别注重各兵种的配合,以期达到1+1》2的效果。
联想到日后于谦的悲剧,一些人当然会说,于谦明明知道太上皇还在敌营,就敢开炮,这不是死罪又是什么?
而于冕在《先肃敏公行状》中写道:
对垒凡七日,是为十月既望,谍知虏中移英庙车驾离其垒渐远,乃炮击其垒,虏死炮下者万计,也先大沮,宵逃遁,仍奉驾以北。
于冕认为,于谦是通过谍报知道了英宗已经被转移走,才下令炮轰瓦剌大营的。这种说是否属实,还需要更多的考证。尽管笔者不认同于冕的很多观点,但这一次,我愿意选择相信他。
也先连夜狼狈逃走。而宣府总兵杨洪率两万军兵赶到京城支援。于谦遂命他和范广、孙镗欢送也先,跟在后面一路猛揍。虽说消灭的敌军不多,但夺回的被掳百姓和牲口超过了万余。
也先为了解气,一路跑还一路打劫。他还特意派兵去天寿山,将长陵、献陵和景陵的地面建筑抢掠焚毁,尽显恶棍本色。
十一月初八,瓦剌主力退出了长城,北京之围宣布解除。
健儿马上吹胡笳,旌旗五色如云霞。
紫髯将军挂金印,意气平吞瓦剌家。
瓦剌穷胡真犬豕,敢向边疆挠赤子。
狼贪鼠窜去复来,不解偷生求速死。
将军出塞正戎行,十万戈矛映雪霜。
左将才看收部落,前军又报缚戎王。
羽书捷奏上神州,喜动天颜宠数优。
不愿千金万户侯,凯歌但愿早回头。
而作为这场战争事实上的统帅,于谦做出的突出贡献,付出的巨大牺牲,谁也无法否认和抹杀,永远值得国人怀念与景仰。
六、正统十四年,大明王朝度过最大危局
正统十四年(1449)是农历乙巳年,也是大明历史上至关重要、甚至是生死攸关的一年。不少历史学家,都将这一年作为明朝由强盛转入衰落的分水岭。
为什么呢?只因这一年发生了让后世无数史家心痛的“土木堡之变”,大明最精锐的二十万精几乎全军覆没,五十多位文武高官命丧战场。这一年也诞生了一位三千年中国史上极其罕见的“大明军神”兼“叫门天子”,厉害吧?他怎么不买块豆腐撞死呢?
但同样也是在这一年,就在危如累卵的战局之下,惶惶不安的民意之中,于谦挺身而出,力主抗战,力挽狂澜,让自己的名字,跻身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民族英雄之列。“北京保卫战”的殊荣,只属于这一场战争,属于这一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