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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赢下北京保卫战（第7页）

说于谦以一已之力拯救了大明帝国，也许有些夸大其词；但说他是大明的捍卫者，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正统十四年的于谦已五十二岁，在当时已经接近老年了。但在八月之前，他还只是个兵部右侍郎，还远远称不上“肱骨之臣”。可就在年底，他就成为了无数人景仰的“救时宰相”，成为名垂青史的民族英雄。

国家昏乱有忠臣，民族危难见节气。没有土木堡之变给大明王朝带来的灾难后果，没有朝中重臣损失大半，在京城没有多少根基，也不善于经营人脉的于谦，也不可能脱颖而出，成为最受人尊敬的守城英雄。

一直以文天祥为偶像、以封侯拜相为努力方向的于谦，当然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登上C位。他宁愿自己平平淡淡度过一生，也不想国家和民族遭遇这样的大难。但当江山社稷出现重大危机，当必需有人挺身而出时，他也就责无旁贷了。

如果没有于谦，经历“土木堡之变”的大明政权，会出现什么样的结局？我们不妨分析一下。

一、丢失京城，国土急剧缩小，政权灭亡，元朝重新开启对整个中国的统治。这个概率无限接近于零。显然，也先完全不具备成吉思汗和忽必烈的政治智慧，瓦剌军队与峰巅时代的蒙古铁骑差了好几条街，也远不如后来的满清势力，想灭亡明朝完全没有可能。

三、参照盛唐安史之乱，京城丢失，国土沦陷，生灵涂炭，民族危机。但明政权通过几年甚至十几年努力，最终收复北京和北方领土。但国家经济蒙受的损失不可估量，无法再回到从前的盛世。这个概率为30%。

四、通过一场艰苦的守城战，明朝保住北京，赶走瓦剌。但京城将会受到极大破坏，这个概率为20%。显然，只有于谦，才敢于放弃死守城池的套路，敢于将大军开到城外，以“背城而战”的战术打败瓦剌，让他们连城墙的边都没有摸到，就不得不仓皇退兵。

有谁没谁，地球当然是照转不误。英雄史观肯定是不正确的，英雄的所作所为，也必须符合人类历史发展的大趋势。但有没有某些英雄，历史确实会变得面目全非。

没有项羽，秦朝的统治注定还会延续很久；

没有韩信，诸侯分裂的书面就会持续很长时间；

没有谢安，东晋就难逃亡国的命运。

而没有于谦，大明王朝的发展轨迹，就完全是另一种样子了。

正统十四年时的大明政权，立国仅仅八十一年，刚刚度过了永乐盛世与仁宣之治，显然还处于上升时期，国力强盛，却因英宗及王振的智障式操作，遭遇了国耻级别的“土木堡之变”，三个月后京师被围。形势堪比潼关之战后的盛唐，野狐岭大战后的金朝。

我们可以类比一下这两次危机。

天宝十四载（755），明明还处在开天盛世的大唐，却很快面临被彻底颠覆的风险。由于唐玄宗李隆基的长期纵容，掌握重兵的安禄山在范阳（今北京）造反。次年，还是由于李隆基的错误干预，唐军出关迎战，耻辱的丢掉潼关天险。这位皇帝丢下百万长安父老逃往成都。虽说肃宗李亨父子在回鹘帮助下最终平息了安史之乱，但唐朝已经元气大伤，不可逆转的走向了严重衰落。有偏激的观点甚至说，

金卫绍王大安三年（1211），金朝还处在强盛时期的，而蒙古只是刚告别了原始部落。在长城外的野狐岭，金朝以四十万大军迎战成吉思汗的十万铁骑，结果遭遇到了可耻的崩盘，损失过半，并引发了国内政变。宣宗贞祐三年（1214），金廷放弃中都（今北京）逃往南京（今河南开封），从此一蹶不振，二十年后彻底灭亡。

明朝没有重现唐朝和金朝的急剧衰落惨剧，还能维持稳定统治近两百年，只因有了北京保卫战的胜利，多亏有了于谦。这个之前从未上过战场的书生，受命于危难之时，担负起一个政权的命运，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压力，却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对比一下“东京之围”，就知道这场京师保卫战的伟大意义。

宋徽宗赵佶继位时的北宋，完全看不到亡国之相，反而是人口持续增加，农业与手工业持续发展，以东京为代表的商业城镇持续繁荣，甚至有学者认为，当时中国人口已经突破了一亿大关。但因为徽宗的“神操作”，破坏了同辽国维持了一百余二十年的和约，与后起的虎狼政权金国签订“海上之盟”，试图收回燕云十六州，结果导致金军的大举入侵。

当时北宋的综合国力，并不比英宗时代的明朝差多少；建政仅十余年的金国，只是咯胜刚刚统一蒙古的瓦剌政权。和也先一样，金太宗吴乞买起初只想劫掠中原财物和人口，并没有灭亡北宋的野心。但徽钦二帝的软弱无能和狂秀下限，让金国看到了可乘之机；宋朝用兵战略的连连失误，终玩酿成了“靖康之耻”的灾难性局面，中原疆土全部丧失。

开封是一座和女真金国完全不搭边的古都，女真的进攻属于长途奔袭，甚至有被断后路的危险；但明朝的北京城，正是元大都的继承与延续，距离关外不足百里。更何况，瓦剌入侵北京，还可以打出光复大都、重建大元的旗号，忽悠一些意志薄弱的变节者。

北宋有李纲，有宗泽、有种师道，依然不能改变京城被攻破，二帝被俘虏，数万百姓被凌辱的悲惨命运。“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给中华民族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巨大创伤。

而瓦剌数万铁骑浩浩****开到到北京城下，指望能恢复大元荣光，却连驾云梯向上爬的机会都没有，在人类攻城史上留下了一个可笑纪录，只因他们遇到了一个克星，他的名字叫于谦。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意志的力量以难以估量的。当大多数人都乱了阵脚，当悲观情绪弥漫整个京城之时，于谦挺身而出，以自己的坚持、自己的睿智、自己的血性，冷静指挥、沉着部署，知人善任，书写了中国战争史上的伟大奇迹。

他让二十二万人出城防御敌，不是头脑发热，更不是拿国家命运来做赌注，而是他相信，唯有这样，才能既最大限度的激发士兵潜能，又能最大程度的利用明军的装备优势。

于谦相信精神的力量，相信意志的奇迹，相信血性的可贵，但他也知道，最终决定战争胜败的，还是战术的高下，武器的优劣，阵型的好坏。

于谦倡导的“背城面战，炮骑结合”战术，无疑最能发挥明军的火器优势，给对手以有效的杀伤。德胜门、西直门和彰义门三场战役，他并没有冲杀在最前面。但谁也无法否认，他就是明军的决策灵魂，是赢得胜利的最大功臣。

正是于谦的运筹帷幄，明军将自身优势充分兑现，将瓦剌铁骑全面压制，自始至终占据着主动权，不给对手翻盘的机会。

有人甚至说，仅凭一场北京保卫战的丰功伟绩，于谦一介书生，就能跻身中国古代名将之列了。

而在他的背后，景泰的充分信任、充分放手，也对战局起到了重要作用。具体的作战指挥，还要多亏石亨、孙镗和罗通等将官的精彩发挥。

每一位参战的大明普通士兵，都为这场战争倾尽了全力。

他们要坚守的，不单单是一座北京城，不仅仅是这三十五平方公里，更是整个中原大地，万里江山；

他们要捍卫的，不单单是北京城的皇族与官员，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精英权贵，更是千千万万的普通国人，炎黄子孙；

他们要维护的，不单单是大明的道统，不单单是这个存在了八十一年的政权，更是华夏民族的礼乐制度，天理人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