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彰义门内,主动出击带来变化
到了十月十四日,明军与瓦剌较量的主战场,又转移到了中都土城的彰义门。这里距瓦剌大营已经不远了。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在十三日连胜两阵之后,于谦不等也先攻城,就主动将战线前移,甚至将瓦剌前行的路径都给封锁了。
也先也很清楚,如果打不退这支主动上门挑战的明军,他的大营都得后撤,以后还能不能继续攻打北京城,都是个未知数了。
这个于谦,你只是个文官,为什么这么多事,害死了我弟弟,还要把我逼得无路可走?
也先的指挥官一声令下,瓦剌先锋军冲了过来。早已准备停当的明军火枪队,端起神铳一齐发射,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了厚重的烟火味,一个个瓦剌骑兵从马上栽了下来。他们纷纷张弓搭箭试图还击,但效果显然不好。
也先大怒,严令后退者斩,希望用不断的冲击突破火枪阵。可惜他还真是想多了。对面的火铳,似乎能够无限发射似的,根本停不下来。对啦,明军早就发明了世界上最早的三叠战法,可以形成密集的火力网,压制蒙古人的落后武器。
北京的冬天天气很冷,白天最高温度也只有几度。但幸运的是,这个时节很少下雨,否则对火铳发射的影响是致命的。
以今天的眼光看,当年的火铳(火门枪)肯定相当原始,连扳机都没有,必须由士兵自行点火发射。但如果运用得当,还是会让瓦剌士兵感到绝望。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瓦剌士兵猛然来了精神,拼命向前。可他们还是想多了。明军的火枪手闪开空当,强弓硬弩又派上了用场,劈里啪啦又是一顿操作猛如虎,让一个个对手惨叫着从马上摔下。
眼看机会差不多了,副总兵武兴一声怒喝:“杀!”早已经休养多时的明军骑兵,举着马刀冲向敌阵,杀向被折腾了大半天的敌人。要说武兴这阵法真是讲究,层次感分明,是不是于谦全程策划的不好考证,但他事前肯定向主帅请示过,也得到过指点。
数万士兵在废弃的彰义门边杀得不可开交,兵器的碰撞声传出去好远。明军渐渐占据了上风,将瓦剌主力逼得且战且退。眼看又是一场胜利,可谁知道,出事了。
武兴军中还有数百名太监。这些人原本是充当后备队,万不得已时才出战的。但现在看明军占了便宜,自己再不出来抢功就没机会了。这不,他们根本不与武兴商量,就打马冲向前去。这也太随心所欲了吧。
打仗可不是请客吃饭,光靠热情怎么够?事实证明,这些太监不是来帮忙,是来添加乱的。他们与瓦剌骑兵一交手,很快就溃败下来,还连累得明军阵型大乱。
随后,更大的悲剧上演了。武兴居然被流箭射死。没有了主帅的明军,只能向土城撤退,瓦剌在后面紧紧追赶。看来,事不过三,也先也应该找回面子了。
眼看明军危急之时,都御史王闳与毛福寿率军赶到了,王敬、王勇一看,猛然来了精神,率领残部努力冲锋。但是,他们终究是寡不敌众,不得不边打边撤,一直退到了民居很多的土城之内。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愚蠢的瓦剌士兵,却再度遇到了德胜门前的尴尬。重重叠叠的民房,狭窄悠长的街巷,最适合做什么,久经沙场的能没点数吗?也先猛然想起昨天弟弟的遭遇,禁不住大喊:“快撤!”当然,他说的是蒙语。
可惜这一嗓子,把麻烦喊来了。屋顶上一片**,出现了很多壮实汉子。这些人并非明军,而是当地住户。虽说朝廷早就要求所有居民撤进城里,可有些人还是留了来。
瓦剌慢慢招架不住了,明军的攻势却更加猛烈。眼见彰义门内又丢下了数百具尸体,也先颇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只能长叹一直,下令撤军,向大营方向逃去。明军也见好就收,并没有追赶。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瓦剌铁骑大老远的跑过来,在北京城下打了三场仗,却把自己打得离北京城越来越远。可悲,可恨,可耻啊!
回到营地的也先愤愤不平之余,突然想到了新的战略。
五、半夜开炮,为侵略者送行
也先率主力围攻大明京城时,还派阿剌知院围攻居庸关。
居庸关是长城上最重要的一道关口,号称北国锁钥,“百夫镇守,万夫莫窥”。最早建于秦朝。相传,秦始皇曾派遣囚犯和强制征调来的老百姓筑造此关,“徙居庸徒”,因此名叫居庸关。洪武元年(1368),徐达占领北平之后,曾对居庸关进行了大规模修葺。
于谦执掌兵部之后,安排罗通镇守居庸关。罗通作为文官,却对作战指挥确实颇有心得。他曾在安南大败黎利军,又随兵部尚书王骥在陕西整饬军务,后因贪污一度入狱。正是于谦的大力推荐,罗通才得以出任兵部员工郎,并守卫居庸关。
此时的罗通已经六十,多次参与战事,却只是个正五品;而他的顶头上司于谦,不过五十二岁,从来没上过战场,居然成了北京保卫战的总指挥,你说罗通能服气吗?能不搞点事出来吗,能不跳出来刷存在感吗?
不过在自己的岗位上,罗通倒是非常尽职。
也先主力未能开到北京城墙下,没有机会架云梯爬城楼,填平护城河,发射投石机,留下了相当不光彩的纪录。但攻打居庸关的瓦剌军,却可以把云梯架到关城往上爬。双方展开了殊死肉搏战,在城下丢下了数百具尸体。
阿剌知院仗着自己人多,也不是特别着急,就下令收兵回营。就算一比一的兑子,他们也会笑到最后。可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来时,阿剌却笑不出来了。
当瓦剌士兵站在关前时,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惊叫起来。冬日的阳光并不灼热,但眼前的白茫茫一片把他们看呆了。不知道怎么加事,城砖升级成了冰砖,关城被装饰成了冰城!这下好,云梯架上去就“次留”一下倒了,这仗还怎么打?
原来,就在前一晚上,罗通安排士兵在城墙上拼命浇水,借助晚上的超低温,很快就炮制出了一道冰城。没办法,阿剌只有向长天生祈祷,希望天气赶紧温暖起来。
其实,罗通这招也不新鲜,他不过是在抄作业。整整五十年前的十月,当李景隆率军围攻北平时,朱高炽就曾在城墙上连夜大肆浇水,将偌大的城池变成了一座冰城,让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官军望冰兴叹。
而由于也先太不配合,于谦根本没有致敬朱高炽的机会。
十月十三,瓦剌骑兵第一次攻到北京城下,谁也不会想到,这居然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跑这么远。
十月十四,于谦已经不想一味固守,而是安排一支军马主动上门,把也先从彰义门赶跑了。
十五日,双方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出兵,似乎都想下一盘更大的棋。
就在这一天,景泰晋封于谦为少保,从一品,依然担任兵部尚书,并总督军务。
而几个月前还关在监狱的石亨,也擢升为武清侯。显然,没有于谦的慧眼识人,他可能还得继续吃牢饭,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