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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土木之变造危局（第5页）

英宗出征，当然不会学于谦“单车上路”，他的身边，还有一大堆的嫔妃、侍女和太监，娱乐活动一样不落下。可这是打仗，是你死我活的较量，不是旅游度假啊。

明军出城之后，首先到达战略要地龙虎台。随后穿过居庸关，经怀来、宣府前往大同。

此时已经立秋，北国本应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是出游踏青的好时节。但奇怪的是，大军一过内长城，偏偏天公不做美，赶上了多场连阴雨，破坏性不大，但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也很不吉利。文官们更是趁机建言，说这是不祥之兆，赶紧回京得了。

真是笑话，当几十万人出来是旅游呢？英宗年轻气盛，逆反心理也是相当强：越是天气不好，我越要大胆前行；你们越是劝我回去，我越要坚持到底。等我打败了也先，创造了伟业，看你们这帮人的老脸往哪里搁？

邝埜和王佐一再劝说英宗回京，王振忍无可忍，传下皇帝口谕，让这两个老干部跪在路边直到天黑，以示惩戒。

八月初一，大军顺利到达了大同。事先得到消息的也先，已经主动撤军了——他这是怕了吗？

也先原本就不想真打。他知道明军人数远超瓦剌，英宗又带来了装备精良的三大营，真打起来很可能要吃大亏——爷爷马哈木当年就被神机营修理惨了。

这当然是个好事。史官们写实录时，也可以说正统亲征，瓦剌闻风丧胆之类。文臣们一如既往，反复请皇帝早日班师。但英宗和王振根本不满足——都出来了，能这么不打一打仗就回去吗？甚至还想再现太宗皇帝当年犁庭漠北的神勇，继续北进，追击也先——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但第二天，他俩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决定顺应民意了。

Why？只因一个人的一番话。

这伙计就是大同镇守太监郭敬。阳和一战中，明军遭了毁灭性打击，郭敬没有和士兵们一起血拼，而是从容的躲在草丛里指挥，噢不，装死，居然成功逃过一劫。仗着自己是王振的亲信，郭敬居然还有脸回来，回来了居然没受处分。

为了给自己开脱，郭敬当然要把瓦剌骑兵描述得多么神勇，明军再怎么拼命抵抗，自己再怎么冲锋在前，终究还是难免一败。听着听着，英宗和王振的脸色就变了。

也先这样的猛人惹不起，脑袋要紧！于是英宗下令班师。不过，他将一位将军留在了大同，充任参将，协助总兵刘安守城。而这个决策，不光救了此人的命，更为之后的大同防卫提供了保障。

这么一看，英宗对大明江山还是有贡献的。他留下的人叫郭登，是开国元勋、武定侯郭英之孙。

如果明军就这么回到北京，虽说劳而无功，但至少英宗可以继续当他的甩手皇帝，王振可以继续操纵朝政，文官们可以继续发牢骚，大明王朝可以继续保持强盛，十几万将士就可以继续活着，不用白白牺牲。

但这么一来，于谦也就没有表现的机会了。王振和英宗，真是于谦的贵人啊！但笔者相信，于谦宁可在兵部侍郎的职位上循规蹈矩直到退休，也不愿意江山社稷遭受那样的变故；他宁可一辈子当不了文天祥，也不希望在那样的危局下挺身而出。

撤军肯定是要撤的。但到底应该走哪条路进京，是原路返回，还是从紫荆关呢？当然了，如果彪悍的瓦剌在后面猛追，这两条路都不保险。

起初，大军确实是向南奔紫荆关的，但走了四十里之后，却突然调头回去了。

从紫荆关回京，要路过王振的老家蔚州，对这位一门心思想光宗耀祖的太监来说，岂非天大的恩典？但是，过了关口之后，回京的道路一马平川，沿途的城堡也不安全，瓦剌骑兵得逞的机会要大得多。

传统史书以王振担心家乡田地被踩为由要求返回，很可能并非事实。真相应该是，英宗在听了文武大臣的提醒之后，担心被也先攻破紫荆关一路尾随，造成不可控制的后果，才临时改变的主意。

走怀来回京，虽说多是山路，路途难走，但瓦剌的骑兵优势就会受到很大程度的遏制，明军可以比较从容的布置战术，甚至还可以调头反攻，当然是更好的选择。对一位年轻气盛的皇帝来说，大老远出来不打一仗，内心显然是不甘的。

那么，二十万大军能不能留守大同呢？不能。如果被瓦剌围城，明军的后勤补给就是个可怕的黑洞。坚守不了太长时间，士兵就没有粮食了。而指望援军解围，也是变数多多。

即便选择了相对正确的道路，英宗（和王振）依然是昏招频出。

明朝主力大军一撤，瓦剌就扫**了大同周边的关口，只剩下一座孤城。郭登率军顽强守御，总算没让这座重镇失守。

八月初十，明军开到了宣府。一路之上，他们并没有遇到伏兵，因此有些大意，行军速度也放慢了。十二日，大军来到雷家站，并休息了一晚。

这绝对是改变历史的十二时辰，为什么就不能跑快一些呢，怕也先追不上吗？

到了八月十三日，也先亲自率领的骑兵主力，已经悄悄在后面赶上了。显然，瓦剌之前的示弱，就是想看看明军的虚实。经过这段时间，也先已经整明白了，这支队伍人数虽多，战力却真是不怎么样，不狠狠收拾他们一下，也太对不起长生天了。

而明军的弱智表现，活脱脱致敬了柳宗元的名作《黔之驴》。

收到探报之后，不懂用兵的英宗登时乱了方寸，居然派恭顺侯吴克忠、都督吴克勤率两万骑兵断后，与瓦剌骑兵硬碰。

永乐组建的三大营，优势在于骑兵、步兵和火铳兵协同作战，彼此呼应，让冲击力强的蒙古骑兵难以突破。但如果单论骑兵战力，明军怎么可能和瓦剌相比？

也先到底有多少兵马？后世普遍认为是两万。这其实最早是明朝中期学者刘定之在《否泰录》中的说法，更像是为了嘲讽王振的无能。

但考虑到后面发生的几场战役之惨烈，瓦剌骑兵绝对不止两万人，至少有五六万，甚至更多。刘老先生似乎忘记了，你这么做讥笑的可不是王振，是大明天子啊。

两万对五万，还有什么好说的？很快，吴氏兄弟就和手下骑兵一起牺牲。

那么，雷家站离宣府不远，宣府守将杨洪为什么不出城救援呢？是他贪生怕死吗？不全是。杨洪当时手下只有一万三千士卒，以步兵为主，缺少战马，有些还是老弱残兵。带着这些人去救援，不但是赶着送死，还等于是将宣府拱手送人了。杨洪所部的优势在于火器和坚城，闭门不出，无疑是对宣府的负责。

那么，这两人能够完成任务，保护皇上突围吗？

五、兵不厌诈，一出悲剧终上演

也先在后面就要追上来了。朱勇和薛绶知道责任重大，也立下了必死的决心，希望能挡住瓦剌大军。他们一路赶到鹞儿岭的山沟地带，还没来得及喘息，却收到了也先的一份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