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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土木之变造危局（第4页）

“皇上有这等勇气，令人非常敬佩。老奴愿跟随在您的身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先生，有你为朕谋划，我大军定能驱逐也先，捍卫疆土，不负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皇上圣明！”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临朝时，英宗自然要与群臣商量御驾亲征的事宜。不过，大部分文官都坚决反对，显然，他们对英宗的作战指挥水平很不放心——你小子还是老老实实呆在皇宫里吃喝玩乐风花雪月，做个太平天子吧，战场不适合你。

吏部尚书王直是百官之首，号称“天官”。但这位老干部一向以保守闻名。他当然要表态，说什么一国天子不可以身犯险。但王真也不想一想，从朱元璋到朱瞻基，以身犯险的皇帝多了去了。

兵部尚书邝埜和右侍郎于谦，则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强调，六师不宜轻出，皇上不必亲征，择一良将出塞就行。不过，鉴于明朝兵部的职责安排，他们两人从未上过战场，这一点上连监军的太监都比不上。

人都会有逆反心理，别看英宗表面上随和，不像洪武永乐那般强势，可骨子里，谁不想成就伟业，青史留名呢？“众卿家忠君体国，朕岂能不明白。但胡虏犯我疆土，害我百姓，不能坐视。朕心意已决，此次定要大败也先，扬我大明国威！”

英宗的语气相当坚定，又有王振在后面力挺，群臣只能作罢。当时，兵部尚书、靖远伯王骥正率领十五万兵马，发动对麓川思仁发势力的第三次围剿。作为有明一代用兵最好的文官“三王”之一，王骥显然是这支军队统帅最为合适的人选。但事情紧急，英宗没办法将他从几千里之外召回来。

英宗将京畿三大营精税全部带上，又加入部分直隶守军，合计二十万，本着天朝一贯的用兵传统，号称五十万。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镇远侯顾兴祖、泰宁侯陈瀛、恭顺侯吴克忠等五十余位重要将领从征。初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个相当豪华并专业的领导班子。

按理说，打仗并不需要文官，永乐北征喜欢把杨荣和金幼孜等人带在身边，是为了给自己出谋划策。但英宗和王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也许是怕他们搞政变——把重要文臣带走了将近一半。内阁大学士曹鼐、张益、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都要随军出征。

说句题外话，整整一千二百年前，同样是个乙巳年。曹魏大臣司马懿趁齐王曹芳和大将军曹爽去高平陵祭拜魏明帝曹叡的机会，在京师洛阳城发动政变，夺取了魏国军政大权。英宗和王振，似乎可以对应曹芳和曹爽。而网络时代的个别自媒体，居然把于谦比作司马懿，将群臣拥立景泰上位比作“高平陵政变”。不得不说，这脑洞不是一般的大。

永乐生前五次北征，每次都要花费几个月时间来调配物资，筹集给养。英宗倒好，只准备了五天，就带着号称五十万的大军上路了。这到底是年轻气盛，还是无知者无畏呢？

依照祖制，皇帝出巡时，要安排太子在京师监国。可朱祁的皇长子朱见浚才三岁（按今天的算法不满2周岁），还没有被立为太子，当然也根本监不了国。

在与母亲孙太后商量之后，英宗安排唯一的皇弟、郕王朱祁钰留守京师。这一决定，也为之后的一系列变故埋下了伏笔。

朱祁钰代理朝政，让我们想到真宗亲征时，安排雍王赵元份留守的往事。不过，明朝和宋朝制度不同。按照开国皇帝朱元璋定下的制度，亲王成年之后必须就藩，不得滞留京师。可朱祁钰偏偏能打破这个规矩。

这哥俩的父亲宣德精力充沛，兴趣广泛，对男女之事当然也非常热衷。但让后人有些看不明白的是，作为后宫佳丽无数的大明皇帝，宣德只留下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这成绩相当拉跨了。

朱元璋事业家庭两不误，有二十六个儿子，十六个女儿。大胖子朱高炽要活到今天，肯定不受姑娘待见，可人家也有十个儿子，七个女儿，气不气人？朱棣的表现要差一些，但好歹也有四子五女，都是和徐皇后生的——他当了皇帝之后，那方面就不行了。

但宣德对女性美有着过人的鉴赏能力，又慷慨的把大把宝贵时间耗费在床第之间，不放过每一次可能的**与冲动，却只留下了五个后代，这说出来真让人无法相信了。更可悲的是，他只有两个儿子，很多山区老农民都比他强得多。

英宗与朱祁钰不是一母所生，但父皇就他们哥俩，不可能不彼此珍惜。由于一些原因，正史上并没有两人关系亲密的细节记载，但在当时，他们的骨肉深情是没有疑问的。

否则，朱祁钰就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师，甚至成婚生子后都不赶紧就藩；

否则，英宗和王振亲征瓦剌时，就不可能安排朱祁钰留守北京。

否则，在后来朱祁钰有几百次机会能弄死他哥时，他连这样的念头都没产生过。

当英宗将京师事务全盘委托给二弟时，肯定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来，压根没意识到可能导致的严重问题。

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肯定是他做梦都不敢想像的。

四、仓促出征，英宗埋下祸根

正统十四年（1449）七月十六，正值初秋，艳阳高照，空气宜人。德胜门外彩旗招展，鼓乐喧天。二十万大明王朝最精锐的军兵，迈着齐整的步伐从城内开出，一路向北。他们个个气宇轩昂，精神饱满。道路两帝围观的北京市民，一个个也是开心不已。

上一次这么大的阵势的御驾亲征，还得追溯到永乐十二年（1414）三月。巧合的是，当时的皇帝朱棣，打击目标也是瓦剌，其首领正是也先的爷爷阿鲁台。

那一年，永乐把瓦剌三王的铁骑打得满地找牙，打得他们再没有非分之想，打得他们称臣纳贡，一打仗打出了三十五年的和平。

而英宗此次率领的三大营精税，正是永乐执政期间付出极大心血建立起来的。英宗渴望得到祖爷爷在天之灵的护佑，更希望能再现当年的荣光。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整整五十年前，建文元年（1399）七月，当时还是燕王的朱棣，在北平举兵悍然靖难，后世子孙才有资格坐上本不属于他们的龙椅。当然，明廷不会举办相关庆祝活动的。

来到德胜门送行的于谦，也和兵部尚书邝埜依依惜别。他祝愿老领导保重身体凯旋归来，更为自己不能出征而惭愧。

邝埜此时已经六十五，搁今天都到退休年龄了。他根本经不起车马劳顿，本应留守京城，让五十二的于谦前往。但朝廷最终的安排，却是邝埜从征，于谦留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

“邝公，让您受累了。本来应该我去的。”

“廷益兄言重了，你留在京师，担子也不轻。”

“多保重，等您凯旋归来！”

难道说，邝埜预见到了北征的悲惨下场，特意要求于谦留守，让他在未来的北京保卫战中大显身手？

这恐怕不是事实。邝埜既然认为一个大将就能击败也先，皇帝亲征，又怎么可能不胜呢？只是太兴师动众、折腾国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