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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土木之变造危局（第3页）

话说回来。对于瓦剌使团不断升级的贪婪作派，王振深感震惊和愤怒，觉得天朝的冤大头一年年的当得太不值当了。不敲打他们一下，这以后的业务还怎么开展呢？

后世学者特别喜欢抨击王振，以便为英宗洗地。但这一次，王振的作法并没有错。作为天朝上国，绝不能一味的吃哑巴亏。这样非但不会让对方尊敬，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得寸进尺。至于之后明蒙战争，以也先的个性，可以说是早晚要爆发的，不能把锅甩给王振。

瓦剌使团满肚子委屈的回到草原，向也先汇报工作。预想的收入没有达到，预想的和亲更没有得逞，习惯了占便宜的人，能甘心吃这样的亏？不行，我要报复！

也先向脱脱不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可把这位大汗吓坏了：“使不得！”

听我的还是听你的？也先充满蔑视的盯着脱脱不花，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宣布：“择日出发，攻打南朝！”

也先的骑兵本来就不多，居然还要兵分四路，向大明帝国发动多点开花式的进攻。

第一路，由知院阿剌率领，攻打宣府；第二路由偏将率领，攻打陕西的甘肃卫；第三路是瓦剌主力，由也先亲自率领，目标是大明重镇大同。

反对出兵的脱脱不花也没闲着，也先“请”他率领鞑靼兵马攻打辽东。

对了，再次强调一下，也先并不是瓦剌太师，是整个蒙古的太师。脱脱不花也不是瓦剌可汗，是整个蒙古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也先把动静搞得这么大，战线拉得这么长，怎么看怎么不专业。但明眼人其实看清楚了，这位仁兄并不是真想打，更多的是示威，甚至说是撒娇，希望通过这样的宣示实力，能在未来的朝贡贸易中捞到更多好处。

但可能也先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些人握有一手好牌，却能打得如此稀烂。

六月初，朝廷派驸马都尉西宁伯宋瑛进驻大同，防备瓦剌。三十日，成国公朱勇及平乡伯陈怀、驸马都尉井源又率京军四万五千人前往大同，协助守城。然而，效果如何呢？

七月十一日，大同右参将吴浩部在猫儿庄（今内蒙古丰镇市东北）与也先遭遇。甫一交锋，明军很快崩溃，四散奔逃，几乎是全军覆没。随后，西宁伯宋瑛、武进伯朱冕和左参将石亨集结了四万兵马，试图在阳和口（山西阳高县长城隘口）挡住也先。

一边远道而来，一边以逸待劳，而且，明军装备有有大量火铳和手炮等火器，而瓦剌只有弯刀和弓箭。但是，根据王振的安排，军队的最高指挥权却属于太监郭敬。

七月十五日，战事打响。宋瑛、朱冕知道责任重大，丝毫不敢怠慢，披挂整齐冲在前面。但面对士气正盛的瓦剌骑兵，军纪不严的明军有心无力，火器优势也难以发挥出来，很快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宋瑛和朱冕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身为监军的郭敬也临危不乱——他躲在草丛里装死，从而机智的躲过一劫。

参加了这场战争的一位将军，却不光彩的逃了出来，一直逃回北京，从而长期被人耻笑奚落。

在轻松取得了几次大捷之后，也先的野心也一点点膨胀了起来。

另一方面，在接连接到失利战报之后，大明朝廷的紧张情绪也在蔓延。

三、大敌当前，光有血性远远不够

大同前线不断受挫的消息传到北京，兵部和内阁官员当然都非常紧张。在朝会上，一个个大臣们表情凝重；而一个年轻人，却相当激动甚至亢奋，就跟宣德听说朱高煦造反一样。

这哥们是谁啊，是让瓦剌给吓傻了吗？

那不会。他就是大明皇帝朱祁镇。别看他平日算不上特别勤政，将很多事情都扔给王振打理，但对于行军打仗，英宗倒有莫名其妙的热爱。

平心而论，作为亲政不久的大明最高统治者，英宗愿意御驾亲征，显然不是什么坏事。他想要以这种方式捍卫国家权益，彰显大明威严，肯定没有问题。单凭这份勇气，就值得点赞。

北宋景德元年（1004），辽朝萧太后和圣宗率领二十万精兵大举南侵。宋真宗跨过黄河，亲临澶州前线，大大鼓舞了宋军士气。最终，通过签署《澶渊之盟》，两国实现了之后将近一百二十年的和平。而真宗的亲征，也成为史上佳话。

他宋真宗可以，我朱祁镇为什么不可以？

英宗在深宫长大，二十三岁之前还没出过京城，学的都是儒家经典，没有元清皇帝的骑射基本功，作战指挥水平也近乎“路人甲”。但是，对于祖爷爷永乐五征漠北的英武，爷爷朱高炽守卫北平的血性，父亲朱瞻基驱逐兀良哈的从容，英宗肯定能够如数家珍。“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大明多年的藩属瓦剌，居然敢兵分四路侵犯大明，还连打了几场胜仗，一个年轻气盛的皇帝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后世史书多把英宗亲征说成是是王振怂恿，这显然有替皇帝洗地的嫌疑，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王振如果想要扬名立万出风头，根本无需带上英宗。谁说太监不能领兵？作为王振下属的曹吉祥，已经在麓川之战中出任监军了。曹吉祥可以，王振当然更可以。

况且，王振不带英宗，自己亲自指挥军队，不是更能随心所欲吗？不是更能彰显水准吗？不是更有派头和面子吗？带着英宗出去，自己一下子就从主子变成奴才了。就算有了再辉煌的战绩，无论官员还是百姓，都要把功劳归于皇帝的圣明，跟他一个太监有几分钱关系呢？王振一贯缺德，但从来不缺心眼，赔本买卖他才不做。

再说了，此时的英宗已经二十三，已经亲政，已经结婚生子，按哪个年代的标准都是成年人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因此，亲征瓦剌，只能是英宗自己的决定。

秦始皇二十三岁时，成功赶走了权相吕不韦，全面掌握大权；李世民二十三岁时，率领大军围攻洛阳王世充；康熙二十三岁时，已经在领导平定三藩的大战了。跟这些帝王中的佼佼者相比，英宗当然差了几十条街；但相比才具平平的宋真宗，他能有多大差距呢？

而且，澶州之战时，宋朝面对的可是一个国力昌盛、高度汉化、多年来一直威胁中原领土的的辽国；英宗要对付的，不过是已经退回到游牧部落、武器装备严重落后，并向大明朝贡了三十多年的瓦剌。英宗想御驾亲征，其实也不算什么异想天开、不自量力的行为，反而体现出了一个大国君主应有的热血与担当。

当然，英宗非常信任和依赖王振，出征当然得把他带上。

瓦剌本来就兵少，还要分为四路，也先亲自率领的人马肯定不多。就算后世史家声称的两万多一些，能超过十万吗？根本不可能。如果大明能轻松集结二十万、三十万精兵，还不得把也先挂在树上吊打，按在地上摩擦啊。

今天的我们可以这么想，当年的英宗，想法很可能也差不多。他去征求王振的意见，后者好意思说“no”吗，当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