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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土木之变造危局（第2页）

迁都北京之后，永乐在生命中的最后三年连续征讨阿鲁台，希望为儿孙消灭这个最大威胁。其态度之认真，信念之执着，堪比洪武大杀开国功臣。但由于情报工作的屡次失误，永乐的三次北征，居然都没有找到鞑靼主力，还严重损害了自己的身体健康。

永乐二十二年（1424）七月，在第五次远征返程时，永乐驾崩于榆木川。

永乐没找到的阿鲁台，却让脱欢给找到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军一交手，脱欢就把对手杀得大败。此后不久，脱欢干脆杀掉了之前的好战友——贤义王太平和安乐王把秃孛罗，统一了瓦剌。

如果永乐还活着，他肯定又得出兵北征，教脱欢怎么做人了。一来，这俩人的王位是大明封的，要杀也是大明才能杀；二来，一个统一的瓦剌，触碰到了永乐的底线。

永乐去世之后，后世子孙根本没有他的魄力，没有他的雄心，更没有他的远见。相继当政的洪熙和宣德，以及当政的“三杨”和夏元吉等重臣，都时刻把“休养生息”挂在嘴上，把“不启边衅”当成基本国策，甚至默许脱欢统一瓦剌。

而脱欢虽是蒙古人，也深谙中华的帝王之道，他对明廷非常恭顺，定期纳贡，还不断挑拨明朝和鞑靼的关系，好坐收渔翁之利。

宣德三年（1427）九月，宣德巡边时，在宽河（今河北省宽城县）大败兀良哈，迫使这个部落重新归附明朝。但在瓦剌与鞑靼的冲突中，宣德政府毫不掩饰的“拉偏架”，甚至为瓦剌提供武器。这种作法，显然违背了永乐执政时期的“草原锄强扶弱”战略。

宣德八年，脱欢立黄金家族后裔脱脱不花为蒙古可汗，并自任太师，掌握实权。

宣德九年七月，脱欢杀死阿鲁台，算是替永乐完成了多年夙愿。鞑靼的阿台汗多次向明廷请降，却得不到回应。

正统三年（1438）二月和四月，右都督蒋贵先后在狼山和亦集乃大败阿台汗和朵儿只伯。九月，两人在巴丹吉林沙漠被脱欢部杀死。

蒙古草原多年来的分裂格局被彻底打破，可摄政的太皇太后张氏及“三杨”，似乎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

就在脱欢有条不紊的推进称霸计划时，正统四年（1339），这位枭雄却突然死去。儿子也先接替了蒙古太师一职。

正统十二年（1447），也先的弟弟赛刊王率兵攻打朵颜卫，杀死了指挥使乃尔不花，并抢掠了很多财物。随后，也先本尊亲自出马，猛攻朵颜、泰宁，并迫使两卫投降；扶余卫无力反抗，居民纷纷逃亡。

这么一来，一直作为明朝附庸的朵颜三卫，现在都并入了瓦剌。而北京的明政权，似乎并不愿意约束瓦剌的行为，只是满足于对方的定期朝贡。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长期的纵容，终将酿成苦果。

话说回来，瓦剌和也先为什么不早不晚，非要在正统十四年和大明撕破脸皮呢？

二、朝贡变敲诈，瓦剌的贪婪惹怒王振

也先表面上是大明听话的好藩属，但心中一直存有报仇雪恨的愿望。

永乐十二年（1414）的也先只有七岁，当然无法参加忽兰忽失温战役。但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他的爷爷和父亲，怎么可能不记一辈子，怎么可能不说给也先听，怎么可能不一再提醒他报仇雪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五年一样不晚。当年，你的祖爷爷打得我爷爷满世界乱跑，现在，我要让你知道蒙古勇士的厉害。

过去多年的隐忍，就是为了一朝的暴发。

正统十四年（1449）七月，多年来一直对大明非常顺从的也先，突然撕掉了恭顺臣服的面纱，露出了凶恶的面目，这个大明王朝多年的好藩属，终于要向宗主国下手了。

上一年冬天，北京城的多家旅店会馆中，突然挤进来了大量蒙古同胞。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举止粗狂，行事张扬，见了美酒就想醉，见了美女就想追，把好端端的京城搞得乌烟瘴气。消息灵通的四九城百姓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把客人给轰走吧。再说了，真打起来，你打得过人家吗？

朝贡当然是好事，既能彰显大明国威，又能安抚蒙古兄弟。可天朝上国一向秉持“薄来厚往”的传统，大致相当于你送我几箱山寨手机，我回赠一批草果电脑。大明固然家底厚，耗得起，但年复一年的这么慷慨的当冤大头，对国力也是不小的伤害。澶渊之盟之后，宋朝每年交割给辽朝的物资（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大约只是一县的赋税，而明朝在朝贡贸易中受到的损失，可比前朝的岁币多多了。

其实，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外藩来大明朝贡，三年来一次、每次三五个使者就可以了。但瓦剌似乎特别热爱朝贡，热爱中华。在宣德、正统年间，使团规模不断扩大，由几十人逐渐扩充到数百人；朝贡频率也不断提高，就算一年来个三四回，都不算意外。

早在正统四年（1439），瓦剌就派出了超过千人的使团，比北京奥运会中国代表团规模都大。然而，大明政府非但不采取任何措施惩罚，反而好酒好菜的招待，还馈赠礼物。这样的姿态，无疑助长了瓦剌的变本加厉。

到了正统十三年，瓦剌干脆派出了一支两千五百人的庞大使团。这么多人来京城白吃白喝就算了，使团上报的人数，居然是三千五百九十八人。按明朝的规定，每个使者都会有赏赐。显然，也先这是将大明政权当成提款机和冤大头了。

之前，瓦剌多次用劣等马以次充好，明廷都是用上等马的价格结算的。收到好处的明朝官员，也都能想办法搪塞过去。

可这一次，瓦剌使团却失算了。他们被通知，马价减去五分之四，并按照实到人数进行赏赐，一个子儿也不多给。

敢于这么做的高官，正是王振。他之所以特别生气，还有另一个原因。

瓦剌使臣曾求见这位大太监，说是之前宦官马云出使瓦剌时，承诺正统皇帝愿意将一位公主下嫁给也先太师，因此送一千匹马做聘礼。

王振一听就火了：“胡说八道。天朝大国，从来不与藩国通婚！”并下令瓦剌使者三日内全部离开，别在京师白吃白喝了。

王振有这么爱国吗？当然不是。作为大明真正的“首辅”，他这些年来得了瓦剌不少好处，对很多事情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统八年（1443），翰林侍讲刘球上疏言十事，其中就讲到了瓦剌的威胁，认为贡使日增，包藏祸心，诚为难测。他建议要加紧训练边军，整顿军屯田，做好战争准备。但刘球的一片赤诚之心，换来的是什么结果呢？说来令人难以置信，刘球被捕下狱，随后就“病死”了。但很可能是被王振的亲信、锦衣卫指挥马顺带人杀害的。

作为刘球的同年（同一年考中进士），又同样被王振陷害，于谦愤然写下了《刘侍讲画像赞》，对他的忠义行为大加赞赏：

铁石肝肠，冰玉精神，超然物表，不涴一尘。古之君子，今之荩臣。才足以经邦济世，学足以尊主庇民。持正论以直言，遭奸回而弗伸。获乎天而不获乎人，全其道而不全其身。圣明御宇，景命惟新，恤典有加，光生搢绅，遗像斯存，俨然冠巾。望之者如瞰虞廷之凤，仰之者如睹鲁郊之麟。噫！斯人也，正孔、孟所谓取义成仁者欤！

这既是对逝者的缅怀，又是对自己的鞭策，于谦也希望自己，能像刘球一样取义成仁，不向恶势力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