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第四章得罪权监遭厄运（第6页）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正统十一年（1446）。过往十六年的奔波与操劳，让于谦显得比同龄人更加苍老。

但是，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十六年的两省巡抚生涯，充分锻炼了于谦的胆识，让他以后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都不会选择退缩；有效磨砺了他的性格，让他深入了解民生疾苦，更清醒的意识到了肩上的责任。

这一年是于谦的本命年，他已经接近了知天命（五十）的年龄，依然还做着晋豫巡抚，依然还在两省来回奔波。家乡的父母早已过了古稀之年，他却无法尽儿子的职责；妻子带着女儿留守北京，几年才能和他见一面。

爱情需要**来支撑，情侣之间做什么都可以；婚姻只需要包容来维护，“相敬如宾”就很容易变成“相敬如冰”。于谦和董氏成亲多年，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却是相当有限。

按今天的标准，于谦几乎完全没有尽到做丈夫的义务，董氏就应该跟他离婚了。但我们真的需要为她的选择惋惜吗？于谦真的配不上她吗？显然也不能这么讲。

今天的中国男人，对待另一半自然要比明朝初年的先辈用心得多，努力得多，辛苦得多。但这些都是应该的，都只是尽丈夫的本分，丝毫不值得夸耀，社会进步要求大家必须如此。我们也绝不能用今天的婚恋观，机械的来苛求古人。

而于谦如果活在当下，肯定也会和我等一样，尽最大努力去取悦爱人，将她的需求与幸福，与自己的职业规划高度绑定；而不是为了万黎民百姓的福祉，对另一半有所亏欠和怠慢。

都说于谦是个不懂浪漫的直男，但在他留下的四百余首诗中，有不少是写给妻子的，其中对爱人的愧疚和感激之情，充盈纸面。如这首《寄内》：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相好。

生男与育女，所期在偕老。

我生叨国恩，显宦亦何早。

班资忝亚卿，巡抚历边徼。

自愧才力薄，无功答穹昊。

勉力效驱驰，庶以赎天讨。

汝居辇觳下，闺门自幽悄。

大儿在故乡，地远音信杳。

二女正娇痴，但索梨与枣。

况复家清贫，生计日日草。

汝惟内且勤，何曾事温饱。

而我而不知，报主事非少。

忠孝世所珍，贤良国之宝。

尺书至殷勤，此意谅能表。

岁寒松柏心，彼此永相保。

于谦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晋豫两地一呆就是十八年。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平常人家的天伦之乐，在他这里都成了奢望。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仅仅为了想调回京师，他就遭遇了小人的陷害。

他更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妻子的结局会是那样，而他却无能为力。

正统十一年（1446），一封来来京城的急件，让忙于公务的于谦，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痛苦，他愤懑，他懊悔，他无奈。

他收到的，居然是妻子董氏去世的噩耗。

董氏得哮喘已经一年多。这在今天不算什么重症，可在医疗水平落后的明朝，却真的能成为致命绝症。上年秋天，她的病情明显加重，曾托人向丈夫去信告知病情。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她希望丈夫能尽快回来。

无论太原还是开封，离京师都并不算远。如果公务不是特别繁忙，于谦早应该请个长假，回京照顾妻子。但作为两省巡抚，又是一个勇于任事之官，他的事务实在太多；救济灾民、治理水患、组织生产、平准物价……

更可悲的是，很多事情离了他，还真是进行不下去，一拖再拖，或者根本就不实行。很多差役没有他，就像没有了主心骨，非常盲目。唯有在忙完了一天的公务，他才能抽出时间来为妻子祈祷，希望她早日痊愈。也许他还存在侥幸心理，希望朝廷的一纸公文，就能将自己调到京城。

董氏病重时，于谦没能陪在身边照顾；她离世时，他没见上最后一面；她即将入土为安时，于谦会怎么做呢？

因为一些事情实在走不开，于谦居然并没有回京安葬妻子。他只是安排儿子于冕返京，将董氏的灵柩运回杭州，安葬在三台山于家祖坟。

放在今天，这样的行为势必受到女权主义者漫天的口诛笔伐，会颁发给他一面“渣男”奖牌。但在那个年代，此举却真的算不上特别严重的事情，甚至还有可能让百姓赞许：大丈夫以国事为重，不以私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