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你那呗。"
迈尔斯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会付租金的啦。"她又赶紧补了一句,"或者,你从我报酬里扣就好喽。"
迈尔斯叹了一口气。
"行吧。"
他打了方向盘,车驶出了航空港。
"——一晚三百。"
"好哦。"千岁立刻答应,没还价。
她趴在副驾驶座位上,用手指划着车窗外那片正在被她重新认识的夜之城——那些霓虹的密度,那些广告牌的滚动节奏,那些她离开了一年的、专属于这座城市的灰色雾霾。
车开到一半,千岁突然停了下来,皱起鼻子四下看了看。
迈尔斯瞥了她一眼。
"你在看什么?"他说,"难道有尾巴吗?"
千岁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你是不是换车了?感觉跟上次那辆不一样。"
"上次那辆"——她指的是一年前那辆载着她和满包金条从废土仓库一路开到歌舞伎区的二手皮卡。
迈尔斯点了点头。
"前两个月买的。"他说,"新车。"
千岁伸手摸了摸副驾驶门把手附近的内饰。
"难怪。"她说,"感觉椅子都舒服了。"
迈尔斯笑了。
"你呢?"他问,"新美国那边怎么样?"
千岁想了想。
"嗯……房子很大。"她说,"天气也很好。"
"嗯。"
"——但是税很多。很多很多。"
"……"
"感觉干什么都要缴税。"
"嗯。"
"不过有那个年免税一百万的份额的话,感觉还可以——"
她偏过头。
"——真不知道普通的新美国人都要怎么活下去。"
迈尔斯没接她这句话。
他打了方向盘,车从主干道拐进了市中心的高架。
迈尔斯一年前还住在圣多明戈郊区那间四楼老房子里。
他妈在五个月前去世了。
不是因为药买不到——他这一年里给她攒下来的钱够她在圣母之心住一辈子——而是因为她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拒绝换肺。
医生那时候已经给出了那个建议——换一对全合成的、夜之城里中端价位的肺,再加上几个月的康复,她至少能多活七到十年。
他妈躺在病床上,听完了医生的全部讲解,等医生走了之后,慢慢地、慢慢地,对迈尔斯说:
"Mij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