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某种意义上,他们俩这一年里都没真正走远。
三
迈尔斯第二天上午去了夜之城航空港。
他换了辆新车——那辆陪了他一年的二手皮卡停在了他新公寓楼下的车库里,他没卖,他舍不得。新车是一辆深灰色的、看起来朴素到几乎无聊的轿车——但发动机和悬挂都是夜之城里能买到的最好的几个组合之一。低调,是这一行最贵的奢侈品。
他在接机口靠着栏杆等。
他这一年里来过夜之城航空港很多次——大部分时候是接货,少数几次是送人。他从来没有以"接朋友下飞机"的身份来过这里。
千岁的航班降落得比预报晚了八分钟。
他看着接机口闸门里走出来一拨又一拨的人——商务人士、游客、被遣返回夜之城的老人——然后他终于看见了。
一个扎着双马尾、染着霓虹粉和霓虹绿的小个子女孩,拉着一个比她体格还要大半圈的硬壳行李箱,从闸门里走出来。
她比一年前微微圆润了一点点——那是新美利坚那种"每天能晒到太阳每天能吃到真正的水果"的圆润,不是夜之城那种"垃圾食品堆出来的浮肿"。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但白得健康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透得能看见血管的白。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连帽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运动裤——比一年前那个穿着"佣兵装备包"破窗而入的姑娘,正常太多了。
她拖着行李箱左顾右盼。
迈尔斯举起手,朝她招了招。
她看见了。
她拖着箱子朝他走过来——走到离他大概三米远的位置突然停下来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迈尔斯?"
"嗯。"
"你怎么长高了?"
"……"
"——还变壮了?"
她绕着他半圈,像在打量一件被人放错位置的家具。
"你是不是偷偷吃好东西了?"
迈尔斯抬手在她头顶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他说,"走吧。"
千岁捂着脑袋抗议:"喂!我刚下飞机!"
但她还是乖乖把行李箱推过来,让他帮她搬到后备箱里。
她坐进副驾驶的时候,先是仔细地把座椅左右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掌按了按那块带电热的真皮,最后她转头看着他:
"你住哪?"迈尔斯问,"定酒店了吗?"
千岁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苷碧大厦都订满了。"
迈尔斯挑了一下眉毛——苷碧大厦是夜之城里最好的酒店。
"汽车旅馆呢?"
"——不接待新美国人。"
"……"
千岁鼓起腮帮。
"唉,"她叹了一口气,"好奇怪,你说苷碧大厦为什么会被订满呢?"
迈尔斯转动钥匙,发动了车。
"那你住哪?"他说,"睡大桥吗?"
千岁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