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肺——"她说,"公司就要从你喘的气里收税了。"
那一瞬间,迈尔斯没有反驳她。
他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握着她的手——她那只手已经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握了很久。
他妈在那之后又活了三个月。
她走得很安详——在圣母之心的院子里,那一天阳光很好,她在阳台的躺椅上睡着了,没醒过来。
迈尔斯把她葬在了夜之城东郊一片相对干净的、不属于任何一家公司管辖的私营公墓里。墓碑上没有日期,只有她的名字和她最喜欢的一句西语祷词。
他后来搬出了圣多明戈那间四楼老房子。
他没有把那间房子卖掉——他把它留在那里,连家具都没动。每隔一段时间他会一个人开车回去,进去坐一坐,什么也不做。
现在他住在市中心的一栋公寓楼里。白金公寓,二十四小时安保,电梯需要生物认证,物业管理对每一层走廊都有独立的监控但不会把数据上传给任何公司。租金贵得离谱——他一个月的房租等于他一年前一年的房租——但这个价位换来的是"在这栋楼里,没人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推开他家的门"。
他这一年来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
家的门一旦能被人轻易撬开,家就不是家。
迈尔斯把车停进车库的时候,千岁还在仰头看楼。
"哇——"她说,"你现在住这么好的公寓吗?"
迈尔斯帮她从后备箱里拖出那个比她体格还大半圈的行李箱。
"你是不是发财了?"她追问。
"算不上吧。"迈尔斯说,"赚了点钱,搬来了个安全点的地方。"
"二十四小时安保。"他补了一句,"就是租金稍微贵点。"
电梯刷过生物认证,门开了,他们进去。
电梯升到顶层,门开向一条干净得过分的走廊。
迈尔斯刷开自家的门。
千岁一进门就停下了——不是因为屋子有多奢华,恰恰相反,是因为这间公寓朴素得几乎不像一个"赚了钱"的人住的地方。
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简单的全息显示器。墙上没有挂画,也没有装饰品。厨房是开放式的,吧台干净到能反光。整间屋子里唯一一件"不实用"的东西是——窗边一张很简单的、深色木头的方桌,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坐在阳光下,对着镜头笑。
千岁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问。
她默默把行李箱推到了客厅角落,然后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去看别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从厨房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摩根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的头发又白了一点点,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从下颌右侧到喉结的疤——那是上个月他和迈尔斯在第八区做完一个活儿之后留下的"纪念品"。他穿着一件家常的灰色T恤和深色长裤,整个人看上去比第一次坐在迈尔斯家沙发上的时候放松了不少,但他依然是那种你在街上擦肩而过会立刻忘记的脸。
他看见千岁。
他露出了一种迈尔斯非常熟悉的、属于摩根的、半醉时才会出现的、稍微多嘴的笑容。
"呦——"
迈尔斯立刻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领了谁回来这是?"
迈尔斯心里把摩根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没见过这么俊的妞啊?"
迈尔斯叹了口气。
"呵呵,还是你门路多。"
迈尔斯把外套从肩上脱下来,挂在玄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