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我去找江晚迟。她不在教室。我等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我一眼,又走了。那种目光我已经习惯了。不是恶意,是好奇。像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看它怎么挣扎,怎么疼。
我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她没回来。我转身下楼。走到三楼的时候,太阳穴忽然疼了一下。不是胀,是疼。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疼。我停下来,扶着墙,等那阵疼过去。
视线模糊了一瞬。
然后她出现了。从楼梯下面跑上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你。”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那点亮。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像水面下的石头,看不清楚。
“你脸色好差,”她说,“是不是头疼又犯了?”
“没有。”
她伸出手,碰了碰我的额头。指尖凉凉的。
“你骗人。”
我没有说话。她把手收回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姐姐,”她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你撑不住。”
我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每次不舒服都不说,”她说,“你每次不开心也不说。你就自己扛着。我怕你扛不住。”
走廊里很安静。风从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会倒的。”我说。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那你答应我,”她说,“如果你撑不住了,要告诉我。”
我看着她的手,小小的,凉凉的,握着我的手指。
“好。”我说。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她松开手,往楼上跑了几步,又回头看我一眼。
“记得你说的。”她说。
然后她跑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我站在楼梯间,看着那扇门。
太阳穴又开始胀了。不是疼,是那种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的胀。我抬手按了按,指尖是凉的。
我转身下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问题,我没有答案。那些恐惧,我没有办法消除。那些人,我阻止不了。但我站在这里。我还站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勇敢。也许什么都不算。只是还没倒下。
我走出教学楼。天很蓝,云很白,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无数个平常的日子一样。但有什么东西变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天气,也许是风,也许是我自己。
我往教室走。太阳穴还在胀,视线偶尔模糊一下。我眨了眨眼,把它压下去。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我的肩上、手上。我低头看着那些光斑,看它们在我脚下碎裂又重组。它们还在。不管上面发生什么事,它们还在。
我走进教室。李书卿已经在座位上了。她在写东西,笔尖沙沙地响。她没有抬头。我坐下来,盯着桌面。
那根细线又紧了一下。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变的,我说不清。也许是周三,也许是周四。那些话像雾一样,飘着飘着,就换了方向。
起初所有人都在说我和李书卿。后来他们不说我了。不是因为我被澄清了,是因为有更好玩的事。李书卿拒绝了陆昭野。当着很多人的面。陆昭野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递给她。李书卿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我没听清。陆昭野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她转身走了,奶茶被她丢进垃圾桶,发出很大的声响。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同情陆昭野。食堂里,走廊上,甚至课堂上。有人说李书卿不知好歹,有人说她装清高,有人说陆昭野那么喜欢她,她凭什么拒绝。那些话一开始很小声,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好像全世界都站在陆昭野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