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是我,大概也会觉得这哥哥怎么这么八卦。
正这么想着,黑发的她忽然脸颊微红,不是刚才那种礼貌性的脸红,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真实的红晕。
她移开视线盯着前方的路面,睫毛快速眨了几下,然后又抬眼看向我。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羞涩,有犹豫,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觉得呢?”她把问题抛了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我认真想了想。
林树那小子,从小学开始就招女孩子喜欢,不是因为他多帅或多有钱,纯粹是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像只精力过剩的大型犬。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怯场,想要什么就直说,喜欢谁就去追,被拒绝了也不气馁,过两天又活蹦乱跳。
“嗯……”我斟酌着用词,“应该是林树吧。那小子向来主动,想要什么就会去争取。”
这是实话。
他七岁那年想要一套限量版奥特曼卡片,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还帮我妈跑腿赚外快,最后真给他买到了。
十五岁想进校队,每天放学自己加练到天黑,膝盖摔得全是伤也不吭声。
他就是这样的人,认准了就不回头。
“噗——”她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憋笑没憋住,又像是被呛到了。
我和她都愣了一下,同时停住脚步。
她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自己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两秒。便利店就在前方二十米处,玻璃门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啊,对不起!”她放下手,脸颊更红了,这次是窘迫的红,“我太随便了……因为和林树有点像,不知不觉就……”
她说话有点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原来她也不是永远那么从容得体。
“这话听着也挺伤人的。”我故意板起脸,“明明差了这么多岁数。”其实没生气,就是想逗逗她。
那小子可是吃过晚饭能聊两小时奥特曼的人,从昭和聊到令和,从初代聊到泽塔,每个形态每个技能如数家珍。
有次我带他去见客户,饭桌上他居然跟人家上小学的儿子聊起了奥特曼,把小孩哄得一愣一愣的,客户看得直乐,那笔订单居然就这样谈成了。
你说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一半是足球,一半是特摄剧,剩下的全是空白。
“在学校也这样哦,哥哥。”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上课偷偷在课本上画战术图,被老师抓到过好几次。足球社训练的时候,他能一边带球一边跟队友讲昨晚看的特摄剧剧情,结果把球传给了对手……”
“真的假的,”我摇摇头,想象那画面有点滑稽,“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所以就算说像也高兴不起来。
我板着脸的样子大概很滑稽,她看着我的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都弯成了缝,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笑的时候会捂住嘴,但肩膀抖得厉害,帆布包也跟着晃啊晃。
被她这么毫无顾忌地笑着,我居然不讨厌。
平时在公司,同事的笑都是克制的、礼貌的,嘴角上扬的角度都经过计算。
而她的笑是鲜活的、有温度的,像夏日突如其来的阵雨,噼里啪啦砸下来,让人措手不及却又莫名畅快。
一时看得出了神,等她笑够了抬手擦眼角,抬眼看向我,正对上我的视线。
那双眼睛还蒙着一层水汽,亮晶晶的,像是把整个夏天的光都装了进去。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干,赶紧移开视线,盯着便利店门口旋转的冰淇淋广告牌。
“不过也没那么像啦。”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笑后的轻颤,“大概是林树长大后的样子?就是声音一模一样,第一次听吓我一跳。”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天他在电话里叫我,我以为是哥哥你,还纳闷怎么突然这么亲切……”
难怪打招呼时她表情那么惊讶,眼神在我和林树之间来回扫视,像是确认什么。原来是因为声音。
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
高兴的是我们兄弟至少还有这点相似之处,难过的是……我也不知道难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