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滴。
鲜血落在凹槽里,顺着那道浅浅的沟渠流入了盒子内部。黑色的绒面吸收了血液,颜色从黑变成了一种深得发暗的深红。
在血液被吸收的瞬间,苏雪凝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她的内部。
从头颅的深处。
一种极其低沉的、嗡嗡的震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壳里面转了一圈,又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指头在她的后脑勺轻轻弹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
坤猜正在喃喃地念着什么——嘴唇极轻地开合着,几乎看不出在动,发出的声音含混到不可辨识。
那些音节古怪而扭曲,像是某种动物在低吟,又像是风穿过洞穴时发出的气流摩擦声。
苏雪凝的眉头紧皱了一下——脑子里那股嗡嗡声在坤猜念诵的过程中越来越强。
不是痛。
不是眩晕。
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态的、黏稠的东西从她的后脑勺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下流淌——沿着脊椎,一路流到了腰部,然后分成两股,一股向下流进了小腹深处,另一股向上反流,浸润了她大脑皮层的某个区域。
她摇了摇头。使劲晃了两下。
那股嗡嗡声减弱了。脑子清醒了一些。
——错觉。只是错觉。可能是之前搏斗的时候磕到了什么地方,轻微脑震荡之类的。不要紧。
正事要紧。
苏雪凝把黑盒子合上推到了桌面一角,转身面对坤猜。
她走到沙发前面——高跟鞋已经脱了,光着的丝袜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俯视着窝在沙发里的矮小男人。
血滴了。现在告诉我货在哪。
坤猜抬起头看她。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之前那种虽然阴险但多少还带着几分被打后的狼狈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雪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的、甚至是愉悦的光芒。
就好像刚才被她按在地上暴打的人不是他,好像此刻双手被绑着坐在沙发里的人也不是他——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坐在某个更高的位置上俯视着这一切,而她所做的所有事情——杀掉他的四个手下,把他打得满脸血,用电线捆住他的双手——全部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成了。坤猜说。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道菜终于熟了。
然后他抬起那双三角眼,目光从下往上——因为他坐着而她站着,这个角度让他的视线恰好从她的腿间开始爬升——缓慢地、贪婪地、毫不遮掩地扫过她裹在黑丝里的大腿,扫过那条已经缩到胯骨位置的包臀裙下面鼓胀着的臀部轮廓,扫过腰际,扫过半裸在外的爆乳和深邃乳沟,最终停在了她的脸上。
那种眼神让苏雪凝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恶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厌恶。
那是一种猎人看猎物的目光——但和她看他的方式不同。
她看他的时候是冷的、计算的、要杀的。
而他看她的时候是热的、黏的、品尝的。
就好像他在看一道菜。
苏警官,坤猜的声音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几乎是耳语般的呢喃,我是死也不会交出货物的。
要杀要剐,都随你。
苏雪凝的俏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凤眼猛地眯起,两道剑眉如同出鞘的刀锋,原本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你是在找死。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骨头的力道。
坤猜笑了。
满脸血污里那条蜈蚣疤扭曲成一条恐怖的弧线,嘴角翘得几乎要碰到被打肿的颧骨。
杀我很容易,苏警官。但你杀了我,两千万的货就永远找不到了。你想清楚。苏雪凝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