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乖乖咽了,水是山泉,有点甜。
药丸滚下去后,嗓子里的火气压住些。
她捉过我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垂着头,几缕发丝从耳后滑下来,扫在我手背上,痒得我往回缩。
她没放,只把脉片刻,才松口气:“没有大碍。膝盖上的伤,回院用这药磨粉调水敷了,明日就能走。”
“多谢师姐。”我嗓子哑得厉害,像破锣。
她抬起脸,眼里的心疼落下来,温温软软地覆在我脸上。
她忽然转头,朝牌楼下那些探头探脑的弟子望了一眼。
那些人像被惊了的鸟,纷纷别过脸去,有几个没走两步又回头,拿眼角偷偷看她,喉咙口不住地动。
她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手帕,在溪边浸湿了,替我擦额角的汗。
手帕凉而滑,带着她袖间那股忍冬香,我僵着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师弟,别想太多。”她一边替我擦脸,一边柔声说,“师尊也是为了你好。你与林傲闹起来,当众那么多眼睛看着,她若不罚你,回去后长老们又该说师尊不教长子。她罚你跪一跪,是保全你,也是做给旁人看。”
我喉咙滚了滚,胸口那股酸又泛上来。我别开脸,声音闷在胸膛里:“那为什么从来不替我说话呢?连问一句都不问。假的。”
许清萱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替我把脖颈上的灰擦去。
她没接这句话,只轻声道:“师尊待你严,是因你身份不同。旁人可以偷懒,你不能。师弟,莫要往窄处想。”
我抬起头看她。
风从老槐树缝里漏下来,光斑落在她脸颊上,明明灭灭。
她正看着我,眼神认真又柔软,像要把什么东西通过目光摁进我心里。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别开眼,望着远处那角飞檐。
“师姐也觉得是我的错吗?”我问。
“我几时说过这话。”她摇摇头,声音轻而笃定,“不管旁人怎么想,我信你。”
我心头一热,像有人在那团湿棉花上点了一小簇火,烧得胸骨后头暖烘烘的。我转过来看她,嗓子发紧:“师姐以后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她愣了一瞬,眼尾慢慢泛起一层浅淡的霞色。
那抹红从颧骨处向上爬,耳朵尖都染成了薄粉色。
她垂下眼睫,鼻尖微动,像要把呼吸压稳。
半天,从唇缝里挤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嗯”。
那声音比山溪还细,我却听得真切,像有一串极小的鞭炮在胸腔里炸开,不响,却烫。
她低着头,两手搭在膝上,指头无意识地绞着那方半湿的帕子。
我望着她的侧脸,望那鬓角细软的碎发被风吹得轻扬,望她微红的脸颊像晚霞落在初雪上。
不知怎的,我慢慢朝前倾了倾。
她没动,只是呼吸变得浅而快,胸前的衣料起伏得像溪面被风梳过。
就在我的鼻尖快要碰到她额角时——
“清萱。”
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从牌楼那头传过来,像一口古钟被木鱼轻轻一叩。
许清萱整个人抖了一下,像从梦里被叫醒。
我抬头看去,石牌楼下立着一个灰衣老者,身形清瘦,发须皆白,面容枯瘦,一双眼却黑沉沉地望过来,像两粒被岁月磨亮的石子。
是玄老,母亲殿里的人。
“宗主夫人有事寻你。”玄老袖手站着,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过来,“随我走一趟。”
许清萱已经站起身来。
她整了整裙摆,把水囊和药篮留在我身侧,又低头看我,眼底有未尽的话在打转。